|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勝利女神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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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路!」這是秦輪給她上班的新地址,那是個規模宏大的出版公司,他在出版部擔任職員。 「請你快一點!」她快支持不住了,急急地吩咐司機。 「這位小姐,你是不是病了?」司機回過頭來:「你的臉色——」 「我沒關係,拜託開快一點就好!」她喘息的倒向座位,好不容易下了車,她焦急的四下張望,就是找不到秦輪告訴她的那家高遠出版公司。 「請問——」她走到一家商店,想問個清楚。 「高遠出版公司?」掌櫃的挺著個胖肚子,滿臉疑惑:「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在這裡開了十多年的店,就從沒聽說過什麼高遠出版公司!奇怪?」 「對不起!」她強忍著那份虛弱、暈眩,拖著浮軟的腳步走出去,重新對過那張紙條,又走向第二家賣米的糧行。 「沒聽過!但是——」正在量米給客人的歐巴桑遲疑了一下:「街角那邊有個賣錄音帶的小攤子,好像就是叫什麼遠的。」 她走到街角時,全身的血液就在這一瞬間凍凝住了。那兒並沒有一個什麼高遠出版公司,小攤子的布桌圍上卻寫著鬥大的紅字——高遠錄音帶。 高大挺拔的秦輪並不是坐在出版部的辦公室中,相反地,他跟其他小販一樣,一有路人走過,就一個箭步竄出來,橫攔在人面前,向人兜售錄音帶。 慧楓站在那兒不能動彈分毫,可哀的事實使她驚懼萬分,思想停頓,她不但不能思想,連痛楚都似乎離開了,她呆了、傻了…… 守在攤位旁的秦輪另一個同事卻誤以為她對這些錄音帶有興趣,立刻迎了過來,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一邊欄住她一邊勸誘著:「小姐,我想你應該對英文有興趣吧!本公司出品的錄音帶,就是專為您——」 就在這時候,秦輪碰了一鼻子灰退了回來,一臉的灰敗和沮喪,看那表情,那個被他攔住的路人一定給了他極嚴重的挫敗,在這條街上,這個明亮的白晝,他站在街頭出售他的自尊,所得到的,只是踐踏…… 當他看見他的同事似乎頗有斬獲時,投來羡慕的一瞥,那卑微、挫折的眼神使慧楓情不自禁地掩住眼睛…… 但來不及了,秦輪已經發現她了,頓時臉色大變,不但瘋狂而且猙獰。 「秦輪——」她搖搖欲墜的輕喊。 可是這次她猜錯了,他沒有過來動手打她,反而羞慚的倒退了一步,兩隻眼睛不相信的瞪得大大的,那可悲的眼神似乎說明了一切,然後,慧楓所看過的那種瘋狂、淩亂的眼神又回來了,他像受不了所有的打擊與刺激,終於丟下一切不管三七廿一的掉頭就跑。 「危險——」慧楓送出最後僅剩的一點力氣嘶喊了出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失去了理智,胡沖亂撞的竟闖進正亮著紅燈的街心。 快車道上疾駛的車輛像是怪獸般,迅速地吞噬了一切。鮮紅的血、飛濺的肉,從怪獸輪下吐了出來,飛灑得四處都是。慧楓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她只是睜大了眼睛,終於一股來自地獄的力量把她吸到了地心。 她不斷墜落著…… 宇宙停頓了好一會兒,又開始旋轉起來,愈轉愈快,到處都是冷利的白光……天啊!這到底是上帝的臉還是魔鬼的臉?當一張模糊的東西在慧楓面前逐漸成型時,她不顧一切的驚喊了出來。 「慧楓!」那張臉更靠近了,還伸出一隻手摟住了她,那手寬大、溫暖,她拼命眨著眼,終於她看仔細了,也想起來了,那不是上帝的臉,也不是魔鬼的臉。 「秦——老師——」她只覺喉頭一哽,嘴唇噏動著,聲音始終發不出來。 秦德言的臉上同樣也流著淚,但那表情卻如釋重負似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的聲音也哽咽著。 「秦——輪呢?」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是腰以下虛得可怕,宛如有人用管子把她的五臟內腑全掏空了,只剩下虛虛蕩蕩的外殼。 秦德言剛剛和緩下來的臉色立刻變了,但他咬住牙;「他——很好!」 「老天保佑!」一陣驚喜、一陣歎息,不禁喃喃地叫出聲來。秦輪很好!老天!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她發誓,以後他再怎麼打她、罵她,甚至羞辱她,她都不再計較了……慧楓的眼角內又迸出了淚花,秦德言這句話給了她太多的力量,甚至支持著她繼續活下去!秦輪!她在心中拼命叫著,我拖累了你,可是,蒙老天保佑,我要補償你,好好的,用我的一生…… 「你做什麼?」秦德言突然驚叫起來。 「我——要去——看他!」她無比艱難的要下床。 「快躺下!」秦德言強忍著淚,把她按了回去。 「不要——阻止我!」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氣:「我一——定得——看看——他。」 「難道你光只是想看他,就不顧肚子裡的孩子了嗎?」秦德言那好看的眉毛整個皺了起來。 「孩子!」啊!她怎麼忘了肚子裡還有秦家的骨肉呢?真是……「您——」她蒼白極了也黯淡極了的臉突然有一抹羞紅。 「醫生告訴我的!快躺下,你一定得好好休養,知道嗎?」 「可是,秦——輪他——」 「我會照顧他!」 「謝謝!」她為了孩子只得再躺下去,躺下的那一瞬,她不但全身虛脫,天旋地轉,還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拼命的喘著氣把氣緩了過來,才能開口說第二句話。 「秦——」她才說出第一個字,秦德言就緊張的蹲在她床頭。 她的淚又重新湧了出來。 「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騙你的!」秦德言拍了拍她的手。「只要你好起來,天!」他用手胡亂的轉著眼睛:「慧楓,答應我,一定要好起來。」 「我會的!」她把臉別了過去,「秦——」她這才想到,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秦德言,在這個尷尬的局面中,她應該繼續若無其事的稱他秦老師,還是乾脆跟秦輪一樣喊他爸爸?可是,萬一他不承認他們的婚姻呢?更何況……她在心中輕幽幽的歎氣,她多麼希望這一切根本沒有發生過,只是,這個願望來不及了。 「看,你嬸嬸來了,你昏迷的這三天裡,她每夜都守著你!」秦德言從床邊站了起來:「我也該去辦辦秦輪的事了。」 他的話很奇怪,是不是?她正要問,嬸嬸龐大的身軀已經走到了床前。 「你醒了?」嬸嬸那憔悴的、浮滿油光的臉,掠過一絲驚喜。 「嬸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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