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勝利女神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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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乖,不要哭!」嬸嬸一下子慌了手腳,放下手上提著熱騰騰的雞湯,就一把摟住了她。 嬸嬸身上的油膩氣味,這次非但沒有引起她的厭惡,相反地,她只覺得無限的安全。 就像是她三歲時孤苦伶仃的被叔叔帶回家時,嬸嬸一邊說可憐一邊抱住她時一樣……她伸出另一隻沒有綁上點滴注射的手,也緊緊地攀住嬸嬸厚實的背。 她真想放聲一哭,可是沒有幾分鐘,她就在這種快慰的情緒與極端疲乏的情形下,又進入了夢鄉。 「讓她睡!」醫生走了進來,檢視了一下,然後說:「她失血太多,又受到這麼大的刺激,要讓她先把身體養好才成。」 「我知道!」嬸嬸點點頭,注視著慧楓的臉上全是悽愴之情。 秦德言走出病房後,那原先的強顏歡笑全不見了,而且步履由穩重而蹣跚,他在長廊上緩緩的走著,那悽楚的背影,就是陌生人看見了,也會想過去問他,是不是在人生旅途中失落了什麼寶貴的東西? 他忍住了一陣又一陣的淚,可是喘息得愈來愈厲害,他再也不是那個高傲的大畫家,只有這一刻,他才知道,任何肉身在這個宇宙間都是卑微的,都是平凡的。 因為它太脆弱,脆弱到一隻輪胎或是一顆子彈,或僅僅是一場驚嚇就會徹底被摧毀。 但也因此而產生了強者!他又喘了一口氣——只有強者才能戰勝一切,夠資格和命運抗衡,因為強者最大的原則就是不管所有的條件多麼惡劣,也要活下去。 慧楓——他在心中輕喊,無論如何,都請你要勇敢的活下去。 長廊的盡頭有兩個男人站在那兒等他,秦德言走了過去,接過他們手中的一本簿子和筆。 「火葬還是土葬?」其中一個男人問。 秦德言的嘴唇顫動著,但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在火葬的項目上,用發抖的手簽上自己的名字。 男人離去後,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不住的喘息著,秦輪死前淒慘的景象又回到了眼前。 他遮住了眼睛,往昔孤傲灑脫的氣概不見了,他像每一個晚年遭受喪子之痛的老人般瑟縮在那兒,雙肩不斷聳動著,同時發出「噢、噢」的哭聲。 生命中突然遭遇到嚴霜猛烈的侵襲時,他一下子老了。 「為什麼我不能去看秦輪?」慧楓滿臉狐疑的望著秦德言,有些事情不對勁,是不是?這點她一進醫院就感覺到了,現在,她已經復原得差不鄉,還是不准她出病房,真是奇怪。 「因為秦輪的傷比較重,需要靜養。」秦德言回答得很自然,神態上找不到什麼破綻。 「我不會吵他的。」她真有些不耐煩了,「而且我去看看他就回來,只看一眼就好,我保證!」 「那也不行!」秦德言微一沉吟。「醫生囑咐過。」 「我去跟醫生商量商量!」她坐在床沿開始找鞋子。 「醫生不會准的。」他頗有礙難的凝視著她,那眼光中包含著太多她不懂的東西。 「秦——老師!」直到現在,她還不習慣稱呼他「爸爸」,「我想請您誠實的告訴我,秦輪他——到底出了什麼事?」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變得比入院時更灰敗,一層可怕的死亡氣息籠罩著她。 「他很好,你安心靜養,醫生答應時我一定帶你去看!」 「是嗎?」一陣冷意由心頭涼起,不知怎麼的,雖然秦德言的態度安祥,神情自然,又是秦輪的親生父親,但她就是覺得他的話有問題。 他——在說謊是嗎? 可是,打死他也不會承認的。 在秦德言的堅持下,慧楓又躺了回去,然而這回她心裡已經有了算計。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受得了打擊,她只是再也不能容忍別人欺騙她。 過了半個鐘頭後,秦德言對她說有要事待辦,就離開了病房,把她交給特別護士。 「我想吃巧克力糖,可以幫我去買嗎?」她問護士。 「那怎麼行呢?」護士陪上一張笑臉:「我們在當班時不能任意外出,如果被院方發現是要受罰的,這樣好不好?福利社有賣水果糖,我看你勉強將就一下,等秦先生回來——」 「我不要!」她用被子蒙著頭大聲抗議:「秦老師一不在,你們就欺負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用多說了,我問你,你老實說,是不是我肚子裡的小孩掉了?」 「那有這回事?你的孩子好得很!」護士一張臉嚇成土黃色。 「不會吧!如果我肚子裡有小貝比,我看你的態度不會這樣,我要按鈴叫大夫來問問看,大家都早說實話,也會早點解決問題——」 「好吧!好吧!」護士慌忙的跳過去阻上她按鈴,然後歎了一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你現在趕快睡,睡著了我給你去買巧克力。」 「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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