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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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習慣,就是小姐走後——」她掀起圍裙一角來擦臉。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傷心。 我拍拍她。 「小姐回來過。」她眼角發紅,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就在第三天,我聽到她房裡有響動,可是我不敢過去看,怕嚇了她,但她——還是走了。」 她流淚。我背過臉,忍住心裡的酸楚。 「越紅小姐,你坐,我來泡茶。」吳媽又慌慌忙忙地要跑進廚房。 「你別忙。」我阻止了她,「我一會兒就走。」 「啊?」她看著我,不知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小姐的房間在哪裡?我想進去看一看。」我掏出鑰匙。 「我帶你去。」她帶著我穿過走廊,到了最底的一間,「小姐喜歡這個房間,一來就坐到裡頭,鎖著門半天不出來。」 「為什麼?」 「我不知道。」 「她曾帶什麼朋友來過嗎?」 「有,很多,小姐有很多朋友,不過她都只准他們在前面玩,沒有人來過這一間。」 「她有沒有比較特別的朋友?」我試探性地問。 「小姐的每個朋友都根特別。」吳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當然懂得她為何不安。她一定奇怪,出身良好的嘉露,怎與那大群牛鬼蛇神為友? 我也奇怪。 「沒事了,你下去吧!」 我用亞麗給我的一大圈鑰匙輪流開門,但沒一個是對的。 難道亞麗騙了我?不!她不敢。我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忽然靈光一現,踮起腳跟,往門頂上的窗框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鑰匙。 這才是嘉露的習慣,她最懶得帶什麼雞零狗碎的東西,但唯獨這把鑰匙,她沒交給任何人保管。 屋內很淩亂。我心裡一緊。在我之前,早就有人來大翻特翻過了。許多紙片、畫報被丟得滿地,楓木的長條形地板甚至有被撬開的痕跡。 在我之前進來的人,想要找什麼呢? 或者,什麼也不找,而是消滅某些證據。 我的心一陣駭然,頭暈得簡直站不住腳,緊緊靠在牆上,好半天才喘過氣來。 我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一項項檢視過,堆疊在角落。 其中有一本大相片簿,一翻開來,教我滿心感慨,那全是嘉露幼時的照片,她笑得天真,笑得開心。 還有她的母親。 多麼愉快的一家三口。 也許,母親當年…… 可是我能批評母親的對錯嗎?不!我不能,也不敢。 況且,她做的事我也無法替她負責。她有她的苦衷。 我闔上相簿,歎了口氣。 屋裡淩亂,窗外的風景倒是好得很。淡紫色的洋繡球開得一叢又一叢,花上有蝴蝶,旁邊有樹,比外頭的風景還好。嘉露喜歡這個房間,不是沒有道理。 她從前就坐在我此刻的位置上欣賞這些花和蝴蝶……我心裡一陣酸。 「越紅小姐,老爺有電話給您。」吳媽在敲門。 我拿起了電話,孫國璽的消息果然靈通。 「你在這裡,有事?」孫國璽問。 「我來清理嘉露的東西。」 「別動它們。」 「為什麼?」 「聽我的話,別管她的事,人已經去了,你再做什麼也無濟於事。」他的聲音很沉痛。一個成功的企業家聲音裡不應該包括情緒,我耽心他的對手發現他的弱點,很快就要來打敗他。 「我只是整理,沒有別的意思。」 「回去。」他只說了兩個字。 我離開了。 臨走,吳媽問我:「這房子——老爺預備怎麼辦?」 她問我,我問誰? 「我呢?」她又問,「是留在這裡,還是回松石小築?」 我垂頭喪氣地回陳誠那裡。意外的是,這個醉鬼不醉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房裡畫圖。這才是他應該做的正經事,人家請他回來設計地鐵,他卻大醉了數天。 「海倫找你。」他探出頭來。巫美花造成的陰影似乎尚未消散,但似乎已知改過。 我沒理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發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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