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三十四


  「對不起!」我關上門。

  小江在最後一間。很體面的一個辦公室,裡面乾乾淨淨,電腦、打字機一應俱全。

  他看見是我,吃了一驚。

  他不會不認得我,我反手失上門。

  「越小姐,請坐。」

  我坐了下來。

  嘉露的喪禮上,他是唯一不到的客人。

  他沒有理由不來,他是青蘋果的經紀人。

  莫非他內心有愧?

  「找我有事?」他從慌亂中恢復鎮定。,「有。」我說,「我來取嘉露的遺物。」

  「她父親已經派人來過了。」他為難地說,「你不會不知道吧?」

  「據我所知,還沒有人清理過她的辦公室。請你把鑰匙給我。」

  「那是她和其他女孩合用的,我怎麼會有鑰匙?」

  我看著他,定定地看著。他有一百八十公分,是個挺好看的男人,也會打扮,從前是著名的熱門合唱團的主唱,但我從來都看他不順眼。

  嘉露的朋友我沒一個順眼。

  「聽我說,越小姐,我很忙,沒工夫招待你。」

  「我不需要招待,只要鑰匙。」我很篤定。

  「你要鑰匙做什麼?」他懷疑地問。

  「找證據。你心裡清楚,嘉露的死因可疑。」我冷笑了一聲,「不論是誰害了她,都得付出代價。」

  「我明白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以為是我?」

  「是不是你,我查清楚了自然知道。」

  「如果我告訴你,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與我無關呢?」

  「那也得查過了才知道。」

  「好吧!你去找亞麗,她有鑰匙。」

  「她在哪裡?」

  「在電視臺錄像,禮拜六要播出懷念青蘋果的特輯,青蘋果的其他成員也都在。」

  我到了電視臺,但守門人不准我進去,我沒有識別證,只好在外頭等。

  等了快一個鐘頭,亞麗出來了。昨天的早報上說,青蘋果解散後,她將到香港去發展,有電影公司看上她。

  亞麗手裡抱著吉他,眼睛哭得紅紅的。嘉露活著時照顧她們,死了還能拿她賣錢。

  這些天,只要是有關嘉露的節目,廣告莫不滿檔。

  「亞麗。」我攔住了她。她哭什麼?她去吊嘉露的喪時,還能跳到游泳池玩個半天,我才不信她會真傷心。

  「幹什麼?」她自衛地後退半步。

  「你為什麼這樣驚惶?」她的反應過度,令人起疑。

  「我沒有。」她辯白。

  「沒有最好,我要去嘉露的辦公室,小江說鑰匙在你身上。」我冷冷地看著她,她別想在我面前扯謊,她還早得很。

  她想了一下,把鑰匙交給我。

  我拿了鑰匙又騎上車,一直騎到新生南路,把我累得幾乎兩眼昏花。

  嘉露的辦公室是一座日式的花園洋房,她母親從前的產業。這些年來地皮飛漲,有不少建築商打過此地的主意,但孫國璽從沒答應過,後來嘉露要去了做辦公室,才大翻修過。聽說翻修一次比重蓋一棟樓還費錢。

  但那又怎樣呢?就是黃金砌的房子,也留不住我妹妹。打開大門那一瞬間,我的鼻子一陣酸楚。

  嘉露——再也不會從這個門裡出來了。

  她進去的那扇門,從未有人自裡頭出來過。

  花園的佈置十分幽雅,太湖石、假山、流水、白沙、錦鯉……完全像畫一樣。孫國璽實在是寵愛她。

  其實,只要我願意,他也會這樣寵我。

  上了玄關,一個女傭慌慌忙忙地拉住我:「小姐,你別亂闖!」

  我看了她一眼,不覺好笑:「吳媽,你不認得我了?」

  她看了我半晌,繃緊的臉這才鬆開,笑著說:「原來是越紅小姐,我真是老糊塗了。」

  「不要緊,我來看看。你怎麼會在這兒?」我問。吳媽以前是繼父家中的傭人,做了十多年,我一直沒注意她早已離開。

  「太太不喜歡我。」吳媽忸怩地說。

  原來如此。母親從未喜歡過誰,包括她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內,這點很用不著難過。

  「在這裡還好吧?」我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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