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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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家言歸正傳,討論完正事,坐上高爾夫球車巡視第一階段的27個洞時,張飛把小史又趕了下去,喊我上車。 「謝謝你。」我對他的奮勇解圍致意。 「不用謝,你知道我這人向來不扯謊,今天當眾胡說,別人會對我有什麼觀感?」他冷冷地問。 「我不知道。」 「不知道嗎?」他看了我一眼。 我沒吭聲。 「你至少可以解釋一下那張照片。」 「為什麼?」 「你拍了那一張照片,難道不該解釋?」他的手伸了過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掙脫開來,不管他是誰,都不能這樣過分。 「好吧!」他的手回到駕駛盤,神情還是像只鬥雞,「我相信你。你只要解釋,我就會相信。」 「相信我什麼?」 「不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他的視線往前注視,那專斷的輪廓、專斷的表情、專斷的眼神,都在在說明了他的不可一世,然而他的不可一世中竟也有著落寞。 「如果我什麼都不預備說呢?」 他呆了呆,半晌才望我一眼,歎了口氣:「那麼我也相信。」 回程我搭工務組的中型巴士,車子高,視野寬廣,看風景最合適,但我卻昏倦不堪,靠著吹氣式旅行枕頭打起盹來。 「江楓小姐!」有人大聲叫我,我睜開眼睛,是司機老李。 「什麼事?」 「車壞了。」他一臉抱歉,「我去打公路電話叫吊車,您要不要先下車?」 我的皮膚平常就容易過敏,更何況是日正當中站在高速公路上,沒過一會兒,手臂和前額的部位就開始發燙,再過不了一會兒,便一定要紅腫。我暗暗喊糟,但公路上車如潮湧,卻沒一輛肯停下來。 光是太陽曬我還可以忍耐,腰間的呼叫機居然也在這節骨眼響了起來。 「江小姐。」一輛黑色賓士開了過去,又倒退回來。在高速公路上,我只有佩服開車的人膽子大。電動車窗降下,一個花白的腦袋探了出來,是那位投資高爾夫球場的日本老華僑梁光宇。 「快上來。」他招呼我。 上了車呼叫機又響了,我暗暗懊惱,如果是公司找我還不要緊,萬一是秦阿姨…… 「是不是要用電話?」他教司機把車開進了休息站。我也沒心情跟他客氣,結果不是秦阿姨出問題,而是田蜜。 「你在哪裡?」她急急地問,」一大早就一大堆電話找你,我說你不在他們都不肯相信。」 「他們?」 「記者,沙慕塵的樂迷,還有一些好奇的人。」 我放下電話,老華僑正好奇地看著我,那研究的眼光令我不自在。 「恕我冒昧,看起來你有麻煩?」他居然直言不諱,一點也不在意我們才第三次見面,而前兩次除了討論公事外,一句話也沒多說。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是為了那位音樂家?」他又問。 我今早出門必是走錯了方向,否則怎會遇到這麼多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我聽過他的演奏,東京、紐約、巴黎……?」他閉起了眼睛陶醉地說,「啊!那真是天籟之音,他是天生的音樂家。」 「我相信任何一位音樂家聽到了你這樣的稱讚,一定很高興。」我勉強回答。 「他會嗎?」他看看我,表情十分幽默。 我聳了聳肩。是的,他會嗎?慕塵似乎是那種凡事都能看得很淡的人,既不會大喜,也不會大悲,惟一惹人討厭的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老是問我要不要嫁給他。 他或許是一時高興。 但依照我心目中牢不可破的倫理觀,嫂嫂跟小叔子有瓜葛,便是亂倫。 車子下了南京東路的交流道,我要求下車。 「我送你回公司,貴公司是在仁愛路,是嗎?」他說。 「我在這裡叫車,很方便的。」 「一個女孩子在街上亂跑,怎麼會方便?」他教訓我。 「我不是女孩子,是成人。」我啼笑皆非。我已經30歲,是大機構的主管人物。 「你很年輕。」他固執地說。 「請問年輕的定義是什麼?是年紀?還是態度?或者有其他的解釋?」 「都是。」他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兒才張開,「甚至也是一種感覺。」 「很抱歉我給了你這種感覺。」 「是嗎?」他看著我,炯炯有神。 我發現,在某些方面他跟張飛龍很相像,他們天生有著成功者的霸氣,也許正因為如此才會成功。 「梁董事長——」 「我姓梁,不過名字不是董事長,梁光宇。」他拿出一張名片,「你可以稱呼我的名字,或是客氣一點,喊我梁先生。」 我不知道他是否有特別用意,但令我高興的是仁愛路已經到了。 我拿著他的名片下車。他微笑著跟我道再見。不知道為何,這個年逾花甲,華髮叢生的老人,竟然讓我覺得在他的微笑後面,藏著秘密。 「江小姐——」當我走進公司大廈,一個人從大盆景後面竄了出來,後面跟著另一個手持攝影機的男子。 又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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