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十八


  都是慕塵惹的禍,我忿怒地想。警衛適時地出現,幫我趕走了這兩名不速之客。

  我走進電梯,電梯直線上升,我的心卻直往下降——秦阿姨生病,慕塵的緊追不捨,工作的繁重,好奇人士的騷擾……

  我真怕我會在這些可怕的壓力下突然崩潰。

  「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田蜜看到我時,高興地叫。很快地我就知道她為何如此雀躍,因為電話又開始響了。

  「說我不在。」

  她費盡唇舌才把那個自稱是某大學音樂系的研究生打發掉。

  講完了電話,她的雙手用力一攤然後叉在腰上,瞪著眼睛看我。

  「去告訴總機,有任何人打電話進來,都說此人已經離職。」

  「萬一是重要電話呢?」

  「來接洽公事的人,必定會再找你。」

  這樣過濾之後,真是清靜不少。

  但是慕塵又來煩我。

  「我要跟你談談。」他在電話中喘氣,像發生了什麼大事。

  「秦阿姨怎麼了?」我大驚。

  「她很好,我要談的是你。」

  半個鐘頭後,他來到了公司。

  「為什麼要我從後門進來?」他對我的安排頗不滿意。

  「因為你太有名了,有名得令我不安。」我面無表情的回答。

  「你一直往後面看,看什麼?」

  「看有沒有人跟著你。」我確定沒人跟蹤後,把慕塵拉進了電梯。

  「你老這麼杯弓蛇影?」他笑了。

  「只限于跟名人在一起。」我回敬一句。

  「咦?這是送貨梯嗎?」慕塵望瞭望四周,「我們坐錯電梯了?」他說著就要去按鈕。

  「沒有錯。」我阻止他。

  「你不想在普通電梯跟你的樂迷見面吧!這電梯是本公司在不載貨時,歡迎名人專用。」

  「你真會說笑。」他居然開心地笑起來,好像我真有那麼可笑。

  我請他在頂樓用餐。

  「真沒想到大城市裡還有這種世外桃源。」他似乎對餐廳的露天花園很滿意。

  「我姓梁,江楓的同事,幸會。」我們才一坐下,梁光宇就從隔壁桌子站了起來,陪著他的是公司的董事長和李常董,以及李常董的夫人。」

  「梁先生,幸會。」慕塵和他握手。

  「我是你的樂迷,前年一整年,我追蹤你到世界各地,每一場演奏會我都到場。」梁光宇說。

  「你聽了這麼多讚美會高興嗎?」我問慕塵。

  「你想我不會嗎?」慕塵笑了笑。

  我看著梁光宇,他做了個會心的微笑。

  「不過我最想問的是,為什麼你只有前年追蹤我的演奏?」慕塵說。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時,我得聲明一點,最初熱愛你音樂的是我的妻子,她一生操勞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到我們有了能力,可以按照自己意思過日子時,我就帶著她去聽你的音樂。」

  「梁夫人也一道來了?」慕塵似乎對這一位年老的愛樂者發生興趣。

  「她如果能來臺灣,又在此地見到你,一定很高興。」梁光宇深深吸了一口氣,「可惜她已經過世了。」

  「我很遺憾。」慕塵向他伸出手。

  「謝謝你。」梁光宇緊緊地和他相握,年老而充滿智慧的臉上,有種我永遠無法忘記的表情,那惟有相愛至深的人才會有的表情,「謝謝你在她走向終點時,給了她快樂。」

  他並沒有繼續打擾我們,又回到座位上去。

  「你們公司很有趣。」慕塵瀏覽著菜單,幸好侍者不懂音樂,否則我又是一陣麻煩。

  「怎麼說?」

  「那位梁老伯居然可以帶著太太到國外跑一年,再安然無事地回來上班,是特別假?你也可以嗎?明年我旅行演奏時,我們一起。」

  「他不是休特別假,問題是他很特別,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是你的同事?」

  「我可不敢高攀,你聽過東地機構吧?他便是東地的主持人。」我把梁光宇的來頭說給他聽。

  「東地機構?是一個跨國企業?」

  「對。」

  「他來臺灣做什麼?」

  「他投資了一個高爾夫球場,事實上那塊地是他買下的,錢也是他出的,但由於一些法令的限制,他必須有本地合夥人。敝公司就是他在臺灣的合作對象。」

  「他特地為這件事來的?」。菜上來了,他嘗了一口。

  「也許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你對別人的事這麼感興趣。」

  「在你的印象中,我很冷漠嗎?」

  「我們還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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