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淨琉璃 > 念奴嬌·昭君 | 上頁 下頁
十三


  「那好。」撒藍兀兒的笑容明顯帶著頑皮的惡意,公孫祈真自他十四歲任左賢王以後,就沒再看過他出現這種表情,不禁多看了幾眼。撒藍兀兒也不在意,繼續說:「煩請先生在她面前提起這顆珠子……別太刻意,但要她知道珠子在我這裡。」

  「撒藍?」

  「麻煩你了。」沒有多做解釋,撒藍兀兒只是盯著手上的綠珠,沉沉笑了起來。

  第四章

  天正藍,左賢王庭一如平日,放下戎務的男人們幾日前便趕著牲口前往水草地放牧,女人則吆喝著孩子開始一天的工作。熙熙嚷嚷來去的人們,在腥騷味兒、叫喊聲和塵土間忙碌起來。

  相對於外間 的吵嚷,軟禁少女用的帳幕內,卻是一派求學問的靜謐。

  「嗯……所以,你們老掛在嘴上的那個撒藍,原來的意思是天上的太陽?」

  「不儘然……他的正式名字是撒藍兀兒,撒藍是親近之人才能叫的。」不論對她有什麼想法,學生提了問,他終是一本正經地解說起來:「撒藍兀兒,意思是太陽之子。」

  「喔……」拿著楚楚枝在泥板上劃下幾字,少女同樣一臉正經:「我聽說赤罕人崇日神,敢取這種名字,他的安雅一定很有地位。」

  「撒藍的母親的確……」公孫祈真再度被少女看來漫不經心的言語駭了一跳:「你剛說安雅?我應該還沒教過你……」

  「這帳幕又隔不了外頭的聲音。」少女嗔了他一眼顯是嫌他大驚小怪:「你靜下來聽聽,那些孩子嚷的不就這幾句?我還知道阿帕是父親的意思呢!」

  說著就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哭喊著安雅、安雅,再接著一串嘰哩咕嚕的赤罕話,像是什麼寶貝的東西被牲口咬壞了,一邊哭著一邊慢慢地走遠。公孫祈真不禁郝顏,苦笑著摸摸鼻子:「說的是,你很能舉一反三。」

  「也沒什麼,不管哪個地方,小鬼頭哭嚷起來總是哭爹喊娘,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少女垂眸一臉無聊的神情,公孫祈真不知怎麼接口,空氣一下子沉悶了起來。

  這個自稱阿奴的小姑娘學起東西相當快,不過十來天,她已經記住了絕大部分的赤罕詞匯,其中不少是來自她本身的領會,而非他親自教授。再待上一段時日,也許她就能和赤罕人應對自如。

  相處這幾日,初見時那明顯針對他而來的惡意不知為何漸漸淡去,但她也不在他面前裝瘋賣傻,一張俏臉通常是面無表情,只偶爾出現嫌棄他這裡迂腐那裡遲鈍的神色,但大致說來,也就像現在這樣——她倚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記著筆記,他則坐在稍遠處平平淡淡地講解赤罕人的語言結構。

  照著撒藍的囑託向她透露那顆東霖碧此刻在撒藍手上,她既無特別的反應也沒什麼驚奇的表示,只是漫不在乎地「喔」了一聲,再無下文。

  想起東霖碧,他不禁開口問:「阿奴……」

  「嗯?」

  「你可知道,那顆玉石,是相當稀有的東霖碧?」

  「不知道。」少女揚眉望他,眼神晶亮:「那麼稀有?我小時候在路邊撿到,拿去也不值幾個錢,我看沒人要就留到現在,看起來不是很普通嗎?十兩錢一串的佛珠都比它漂亮。」

  「古書有雲,東霖碧通體青翠,不依人體則無輝無瑩,狀似尋常。但只要依著人的體溫,一段時間就會發出瑩潤碧光,其色濃豔,雖白日亦不足掩其光,若於夜間觀視,更可千里見其輝……」

  少女托腮看著他,一臉驚奇,隨之成了扼腕:「什麼嘛!早知道是這麼了不起的東西我就發大財了!」

  公孫祈真不禁苦笑暗忖,莫非她真的對東霖碧絲毫不知?這個女孩說話真假難辨,委實叫人傷透腦筋。最後他還是決定再試一試:「這東霖碧極為稀少,唯有東霖遂紫江上游深山內有產,也唯有東霖皇室得用。你……不是西極人嗎?怎麼有機會得到這東霖碧?」

  「不都說了是路邊撿到的嗎?」少女歎了一口氣,突地又興高采烈起來:「對了,我聽說東霖國都被攻破的時候,除了長女之外其他三個公證都各處逃難跑得不見影子。搞不好哪位公證就逃來西極,掉了這顆東霖碧,然後被我很有緣分的撿到了呢,你說這故事聽來有不有趣?」

  歎了一聲,公孫祈真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又再換了方向:「既是如此,你又在何處撿到?」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少女顯得一臉不悅:「這東西要真那麼稀奇,被我撿走自然就沒第二顆,難不成你還想去撿撿看?」

  「我……」被她一句話堵得半晌出不了聲,公孫祈真終於苦笑,溫聲低語:「我出身東霖,家族世代為官。雖然祈真不肖,未能繼承家父志業報效朝廷,飄然遠赴北鷹,但東霖終究是我故鄉,皇脈流落他方,豈有不關心之理?」

  「皇家對你有什麼恩情,你要為那群吃飽沒事幹,只會找人民麻煩的廢物傷腦筋?」少女冷哼一聲滿臉不屑:「你倒是說說自己既然這麼心懷故土,當初為什麼要辭官遠去,躲到北鷹來當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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