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我同前任穿書了 | 上頁 下頁
十二


  原以為傅宗哲年紀大了,不堪如此折辱,必會認錯求饒,豈料他硬是不肯低頭,整整跪了一夜,人都跪暈了,醒來後,皇帝表明自己欲廢太子,傅宗哲力諫太子乃國本,不可輕易動搖,這更令皇帝發火,君臣一番激烈的爭論,結論就是傅宗哲大逆不道,罰領廷杖二十。

  才跪了一夜的老人,又受廷杖,身子骨哪裡承受得住,傅思博聽聞風聲,急急進宮替父親求情,卻是跟著受池魚之殃,頭頂的烏紗帽當場就被皇帝給摘了!

  父子倆灰頭土臉地被抬出宮中,皇帝還不解氣,正巧吏部尚書吳謹也在現場,他和傅宗哲向來就政見不合,時常在朝堂上針鋒相對,見傅宗哲遭了難,心中大快,三言兩語一挑撥,就說服皇帝將自己的鷹犬爪牙給派出來。

  抄家!

  古往今來被抄家的官員多了,但那些都是貪官,是真正犯了魚肉百姓之罪的,如傅宗哲這般清廉守節的清官也會被罰抄沒財產,實在令京城的權貴和百姓都感到膽寒。

  何況來主持抄家的還是素來惡名在外,能令小兒止啼的錦衣衛。

  傅既明尋了個時機去官房,換上落霞帶過來的粗布衣裳,才剛回到靈堂,就見大批佩著繡春刀的錦衣衛闖進來,一馬當先走在前頭的,正是身穿緋紅色飛魚服的錦衣衛指揮使,杜三春。

  杜三春手持明黃聖旨,一進靈堂就不客氣地厲聲喝叱。「所有人等,站在原地不許動!傅家子弟何在?」

  周遭的下人們個個都縮成鵪鶉,噤若寒蟬。

  傅既明咬了咬牙,走上前,神色一派淡定。「在下傅霄,敢問杜指揮使入夜闖我祖父靈堂,所為何來?」

  「你就是傅宗哲的嫡孫?」

  「是。」

  杜三春打量他全身上下,目光譏刺,接著舉高聖旨,一臉的橫肉隨著洪亮的聲嗓抖動。

  「奉皇上旨意,戶部尚書傅宗哲忤逆犯上,蠱惑太子,今除其及其子傅思博之官職,罰抄闔府財產,逐出京城!」語落,他冷冷望向傅既明,「傅霄,還不接旨?」

  傅既明告訴自己,這是古代,既然穿過來了就要入鄉隨俗,無須在這種時候與皇權對抗,但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設,他跪下來時仍是心不甘情不願,勉強壓下滿腔怒火。

  「雷霆雨露皆是聖恩,既明……」清冷如冰珠的嗓音自齒縫間一字一句地迸落,「接旨!」

  他雙手舉高,從杜三春手中接過聖旨,再起身時,只覺得體內一股血流沸騰著,狠狠地灼燒全身上下。

  一道淒厲的悲嚎驀地響徹了靈堂。

  「父親!兒子不孝!」

  傅既明一震,回頭一望,只見傅思博趴在一張軟榻上,讓幾個下人抬了進來,朱寶慧也隨之在後。

  傅思博跪爬著來到傅宗哲的棺槨前,重重地連磕幾個頭,磕到額頭都青腫了,看得朱寶慧一陣不忍,而傅既明胸臆更是不由自主地激盪著。

  「爹!」他奔上前,「您別這樣,快起來。」

  傅思博拂開兒子的手,仍跪在地上,卻是抬頭瞪向杜三春,目光含恨。「家父奉公守法,這些年來為朝廷勞心勞力、鞠躬盡瘁……」

  杜三春冷笑打斷。「就是念在過去傅尚書還有那麼一丁點功績的分上,聖上才網開一面,否則就憑這犯上之罪,砍了你們一家人的頭都是輕的……來人,給我抄,將這傅家上下一干人等都拿下!」

  指揮使一聲令下,數十名錦衣衛立刻動作起來,打的打、砸的砸,一時雞飛狗跳,下人們驚叫哭喊著,一個個手腳都被綑了起來,跪在一旁待罪。

  這一切混亂,看在傅既明與朱寶慧眼裡,就像電影無聲的畫面,極致的荒誕,極致的悲涼。

  一個憂國憂民的老臣,死後竟然遭此踐踏,那些錦衣衛連靈堂也不放過,扯了布幕,推倒了香爐,就連棺槨也想打開來搜檢。

  傅思博實在受不住了,哭著趴在父親的棺槨蓋上,死命地護著。「不許你們侮辱我父親!走開!都給我走開……」

  一個年近不惑的大男人,此刻哭得像是個失怙的孩兒一般,教傅既明與朱寶慧都紅了眼眶。

  就連剛剛趕到的朱成德都看不下去,怒喊一聲。「杜大人!你們錦衣衛也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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