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27)_季可薔

二十七

　　「可你瞧瞧，她是怎麼帶孩子的？之前你長年不在府裡，她教唆著孩子不許親近你也就罷了，如今你被聖上召回帝都，難不成還得長長久久地避著自己的姪兒姪女？一家人見面就像烏眼雞似的相鬥，這像話嗎？」

　　蔡澤默然不語，內心也矛盾著。

　　劉氏又嘆了口氣。「還有，如今光哥兒與如姐兒都回府多久了，你大嫂早該得到消息了吧，卻連趕過來瞧一眼都不肯，這是和孩子們賭氣呢，還是與我賭氣？」

　　蔡澤不吭聲，江樂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主動開口，「我贊成祖母說的，孩子今日會離家，確實是心裡受了傷了，讓孩子過來跟著祖母一起住，或者他們會更快樂如意些……太沉重的壓力，是會壓垮孩子們的，光哥兒與如姐兒都還小，這年紀的孩子不該有那麼多煩惱。」

　　蔡澤皺眉，「妳的意思是大嫂給孩子們壓力了？」

　　「你不覺得嗎？」

　　蔡澤只覺得胸臆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他一直以為孩子跟著親娘是最好的，但今早在梧桐院親眼看見大嫂那麼毫不留情地痛打兩個孩子耳光，他心裡也確實不是滋味。

　　「就這麼辦吧！」劉氏一錘定音。「讓光哥兒和如姐兒搬過來清心堂，我雖然這把年紀了，但也還能勉強帶得動他們兩個小的，只盼你們這幾個大的以後少惹點風波，讓這府裡能夠清淨些。」

　　劉氏說著，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江樂一眼，江樂自然明白老人家這是在敲打著她呢，也溫順地領受了。

　　「孫媳明白的，祖母請安心。」

　　最好是真的明白……劉氏銳利地審視江樂，見她眉目乖巧，唇畔笑意盈盈，像是真心順服的模樣，又想起她將自己孫兒從城外那片密林裡帶回後的種種貼心行止，倒真有些對她改觀了。

　　「先這樣吧，我今兒也累了，就不留你們用晚膳了。」

　　蔡澤點頭。「孫兒告退。」

　　江樂也向太夫人行了個禮，這才隨同夫君一同離去，還用手輕輕攙扶著他，兩人的背影看來頗為親密自然，有幾分夫妻相了。

　　劉氏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

　　梳洗過後，雙胞胎兄妹換上了碧玉讓小丫鬟從茴香齋拿過來的衣裳，兩個小小人兒坐在暖閣裡，一邊等著用晚膳，一邊低聲說話。

　　「哥哥，以後我們真的要跟著太奶奶一起住了嗎？」

　　碧玉讓人上了奶茶，蔡齊光端起一盞，先遞給妹妹喝著，自己才又拿了另一盞。

　　奶茶甜甜的，奶香醇濃，可蔡齊光喝進嘴裡，只覺得微微的苦，小小的男孩，已經懂得惆悵地嘆息。

　　「如歌覺得怎樣？如果我們搬出茴香齋，妳會捨不得嗎？」

　　小女孩啜著奶茶，認真地想了好半晌，才低低回應。「不會。」

　　他也不會。

　　蔡齊光望向妹妹，妹妹的眸光閃閃爍爍的，難掩愧疚之意，他懂得那樣的愧疚，明明他們是娘的孩子，怎麼會覺得能暫時離開娘的身邊，竟像是擺脫了某種束縛，好似連呼吸都能稍微自在了？

　　「哥哥。」小女孩小小聲的。「我們這樣是對不住娘嗎？」

　　蔡齊光又是嘆了口氣，攬過妹妹，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如歌沒有對不住娘，是娘她太……」

　　他的聲音驀地頓住，即便娘親對他們兄妹倆總是淡漠，但他心裡還是對娘親有孺慕之情的，對她的埋怨，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和妹妹，「以後我們就跟著太奶奶過吧！太奶奶年紀大了，我們來陪陪她老人家，也是好的。」

　　「嗯，太奶奶疼我和哥哥，我們也要疼太奶奶。」

　　蔡齊光默默點頭。

　　兩兄妹喝完一盞奶茶，蔡如歌頂著一道白色的奶鬍子，可愛地望向兄長，嬌嬌地問：「哥哥你說，小嬸嬸偷偷答應我們的事，能成嗎？」

　　蔡齊光一凜，神色略遲疑。「我也不曉得，許是她隨便哄我們的。」

　　「可如歌相信她。」小女孩像說服自己似的，慎重地點了點頭。「小嬸嬸看起來不像是對我們說謊，她會幫我們的。」

　　蔡齊光沉默片刻。「……希望如此吧。」

　　＊＊＊

　　兩個孩子悄悄說話時，江樂與蔡澤也回到了梧桐院，下人們已經備好熱水和浴桶，在屋裡放置了屏風。

　　江樂瞧著蔡澤行動不便的模樣，有些擔憂地問：「你自己能行嗎？要不我喚得意與盡歡他們過來幫你吧。」

　　「不必了。」

　　「可你手上和腿上都有傷，也得有人幫著換藥包紮……」

　　「這都是小事，我自己來就行了。」蔡澤並不以為意，在邊關行軍打仗那時候，即便身上被砍了幾刀，甚至插著箭，該殺敵還是得殺，該騎馬還是得騎，如今橫豎傷口也不能沾水，他頂多就拿熱布巾擦擦身子，又有何難？

　　「妳也去梳洗吧。」

　　江樂見他堅持，也不好意思真的跟進屏風裡服侍他更衣沐浴，畢竟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總得有點矜持不是？

　　她退出屏風外，回頭略張望，眼角餘光瞥見蔡澤已經開始低頭解自己身上衣帶，她驀地臉頰一熱，慌忙轉回頭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東邊廂房。

　　這裡也已架好屏風，靠窗的案桌上擺著一個粉彩錦鯉戲水花插，點綴著幾朵剛從園子裡摘下的鮮花，清爽宜人，另有一個白玉香爐點燃了百合香，一個檜木浴桶就放在正中央，氤氳著熱氣，水裡還撒了些玫瑰花瓣。

　　春杏跟進來，手上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一些布巾、澡豆之類的沐浴用品。

　　「夫人，我來服侍您。」

　　「別！」江樂慌忙搖手，對春杏使了個眼色，壓低嗓音。「旁人不曉得，妳還不清楚我是什麼出身來歷嗎？我真的不習慣洗澡時有人在旁邊盯著，妳就出去吧，把其他丫鬟都帶開，讓我也能自在點，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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