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26)_季可薔

二十六

　　她想拉這可憐的孩子過來，蔡齊光卻彷彿陡然遭逢洪水猛獸似的，用力推開她，雙眸滿是敵意地瞪著她。

　　江樂猝不及防，被力氣不小的孩子這一推，差點沒站穩。

　　蔡澤見蔡齊光對她不禮貌，更惱了，厲聲喝斥，「蔡齊光！是誰教你對長輩如此不敬的？她是你嬸嬸！」

　　小男孩面色一變，抿緊嘴唇。

　　「快向你小嬸嬸道歉！」

　　「我不！」小男孩終於開口了，卻是與蔡澤作對。

　　「你敢不聽話？」

　　「不聽話怎樣？你也想像我娘那樣打我嗎？」

　　蔡澤愣住。

　　「要打就打吧！隨便你們打，橫豎誰都不准欺負妹妹，你們打我就是了！」蔡齊光賭氣地嘶喊，眼眸紅通通的，閃爍著微微淚光。

　　他這一喊，蔡如歌更是驚嚇又委屈，頓時大哭出聲，「別、別打哥哥，打我好了，不打哥哥，不要……」

　　蔡如歌哭得傷心欲絕，抽抽噎噎的，每一聲都將蔡澤與江樂的心揪得更緊，蔡澤咬牙不語，拄著枴杖的手緊緊地掐著，指節泛白。

　　江樂看了他一眼，見他只是站著不動，顯然對兩個孩子突然鬧這一齣，相當不知所措，心中暗嘆，放軟了嗓音勸說：「如姐兒莫哭，你們小叔叔不會打你們的，他是擔心你們的安危才會責備你們，小叔叔很心疼你們的。」

　　蔡如歌聞言，哭聲小了，但仍斷斷續續地哽咽著。「真、真的嗎？」

　　「真的。」江樂對含淚的小女孩溫暖一笑，語氣放得更柔了。「妳和哥哥都乖乖聽話，讓小叔叔和小嬸嬸帶你們回家好嗎？府裡的馬車就停在外頭，小嬸嬸還帶了好吃的肉湯和炊餅喔，你們兩兄妹一定餓了吧？」

　　江樂話語方落，小女孩的肚皮立刻適時地發出一陣咕嚕聲，她窘迫地揉揉自己的小肚子，眼看又要糗得掉金豆豆。

　　江樂連忙輕聲哄她。「都這麼晚了，不只我們如姐兒餓了，我和你們小叔叔也很餓了呢，我們快上車，一起吃頓好的……來！」

　　江樂朝蔡如歌伸出手，她愣了愣，小嬸嬸平日凶巴巴的，可今日好似真的特別溫柔，特別和藹。

　　蔡如歌略遲疑地望向兄長，蔡齊光也正覺得江樂奇怪，想了想，還是對妹妹點點頭，她頓時鬆了口氣，主動將軟綿綿的小手交給江樂。

　　江樂開心，臉上笑容越發燦爛，牽著小女孩的手就往巷子外走，小女孩的另一隻手則牽著她的哥哥，於是等於江樂同時拐回兩個孩子了。

　　江樂笑眯眯地看了蔡澤一眼，示意他也跟上，蔡澤領會了她的意思，默默跟在這一大兩小身後，望著三人在暮色掩映下莫名和諧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正強烈悸動著。

　　＊＊＊

　　江樂與蔡澤將兩個孩子帶回府裡後，並未讓他們回和母親同住的茴香齋，而是先來到清心堂。

　　劉氏已經接到府裡侍衛快馬捎到的訊息了，正焦心地坐在外間的羅漢榻上等著。

　　兩個孩子扭扭捏捏地挪著步子進來，蔡齊光一見太奶奶，立刻就想下跪，蔡如歌還愣著，正不知該不該跟上時，劉氏已經伸出雙手，急促地喊——

　　「莫跪了，來，快到太奶奶這兒來。」

　　劉氏一臉慈愛，神情分明流露關切，兩個孩子不覺又是一陣委屈襲上心頭，眼眶泛紅，一左一右偎到老人家懷裡。

　　「太奶奶。」

　　「乖、乖，好孩子，在外頭是不是受苦了？」劉氏著急地打量兩個孩子，見蔡齊光小臉蛋還有些許紅腫，更是心疼難抑。「可憐的孩子，這是讓你娘打的？」

　　蔡齊光窘迫地躲了躲。「已經好多了……小嬸嬸方才給我上了藥。」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覷了站在後頭的江樂與蔡澤一眼，江樂仍是一派笑意溫柔的模樣，蔡澤也依然跟先前一般面無表情，可經過方才那一遭，小男孩腦海裡已經有了別的想法，總覺得小叔叔那深沉的眼神裡藏的是對他和妹妹的憐惜。

　　剛剛在馬車上，小嬸嬸不僅讓他和妹妹吃了炊餅，喝了肉湯，還親自替他被打腫的臉頰上藥，一邊抹著那清涼的藥膏，一邊還溫聲對他解釋。

　　「這藥膏啊，是你小叔叔出門前特地回前院書房一趟拿來的，他就是記掛著你們兄妹倆臉頰還疼不疼呢，你倆這麼細嫩可愛的臉蛋，可得好好呵護，是不是？」

　　當時他聽聞小嬸嬸這麼說，也忍不住偷覷了小叔叔一眼，小叔叔一本正經地駕著馬車，好像根本沒聽見小嬸嬸說的話，可他卻發現小叔叔的嘴唇不自在地抿了抿，偶然一回頭，與他的視線交會，似乎還略略慌亂了一下。

　　小叔叔……是關心他和妹妹的吧？

　　雖然娘不喜歡小叔叔，也不許他和妹妹與小叔叔親近，但偶爾他和妹妹屋裡的窗臺上會出現一些小玩意，像是彩繪的風箏、陶捏的風鈴，還有聽說只有西域才能見到的套娃娃，應該都是小叔叔悄悄送給他們的吧。

　　蔡齊光心裡默默地糾結著，蔡如歌可就沒兄長這樣彎彎繞繞的心思了，直接就向太奶奶撒起嬌來。

　　「太奶奶，我的臉也疼。」

　　劉氏聞言，一顆心揪得更緊了，捧起小女孩嫩得吹彈可破的小臉蛋，憐愛又心疼，「都是太奶奶不好，沒護著咱們如姐兒和光哥兒，讓你們受委屈了。」

　　劉氏是真的責怪自己，早上下人們來向她稟告兩個孫媳婦又起衝突時，她也沒細細問清楚其中內情，直覺就是小孫媳婦又找麻煩了，把人叫來罵了一頓，直到兩個孩子離家出走後，她才弄明白原來真正無理取鬧的是大孫媳婦，小孫媳婦反而是為了兩個孩子出頭，於是在焦灼地等待兩個孩子能平安歸來的這段時間，她毅然做了個決定。

　　「光哥兒、如姐兒，以後你們就搬過來和太奶奶一塊兒住吧。」

　　兩個孩子聞言都愣住了，傻傻地望向劉氏，蔡澤與江樂也感到驚訝。

　　蔡澤上前一步，略帶遲疑地說：「祖母，光哥兒和如姐兒是大嫂的命根子……」

　　劉氏一揮手，止住了蔡澤，對雙胞胎兄妹慈藹一笑。「光哥兒、如姐兒折騰了一下午，一定也累了，先讓碧玉帶你們去梳洗，待會兒用過晚膳，太奶奶再與你們細說。」

　　蔡齊光曉得，這是太奶奶要避著他們和小叔叔小嬸嬸說話了，極是乖巧地點了個頭，牽起妹妹的手，隨著劉氏的親信大丫鬟碧玉一起離去。

　　待屋裡只剩了劉氏與蔡澤夫婦，老人家才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嚴肅地對蔡澤說道：「這些年來，就是因為這兩孩子是你大哥留下來的遺腹子，我想著讓孩子跟在親娘身邊，總歸是最好的，也能安你大嫂的心，我才沒有干涉。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