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22)_季可薔

二十二

　　「那沒轍了，有句話怎麼說的？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祖母要教訓孫媳，我也只能乖乖去受教了。」

　　江樂看得挺開的，昨夜她已和蔡家那位老祖宗照過面，雖說對方極是威嚴，但看起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頂多讓她責罵幾句，難道她還能賞自己板子嗎？

　　沒想到，劉氏雖沒打她板子，卻是在她一踏進清心堂正廳，就喝令她下跪，絲毫不給她這個將軍府當家主母面子。

　　幸而劉氏的親信大丫鬟細心又識相，一見事態不對，立刻帶著所有下人都退出屋外，親自放下簾子，守在門前，不讓任何人打探屋裡的情況。

　　春杏自然也被趕出來了，只能被隔在幾十步的距離外，焦急地引頸張望，卻是無可奈何。

　　屋內，劉氏端坐於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眉目嚴肅，眼神犀利，江樂則跪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螓首溫順地低垂著。

　　「聽說妳又和妳大嫂爭吵了？」

　　江樂苦笑，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們蔡家聘妳時，送的那張古琴，也被妳摔了？」

　　江樂納悶，什麼琴？她不曉得啊！

　　「若是妳真那麼不想做我蔡家媳婦，行，妳自請下堂吧！」劉氏誤解了她的沉默，越發惱火，氣得將茶盞重重往几上一放。「我讓阿澤寫一紙休書，把妳送回侍郎府裡去！」

　　要把她休回去？江樂慌了，揚眸望向劉氏。「祖母，請聽孫媳解釋……」

　　「妳既然如此有能耐，在這府裡攪風攪雨，我便成全妳，讓妳回侍郎府裡做妳的大小姐去，我們將軍府要不起妳這樣心不甘情不願的媳婦！」

　　「不是這樣的，之前確實是孫媳鑽了牛角尖，但如今我已經想通了……」

　　江樂膝行上前，試著向劉氏懇求，劉氏卻是厲聲喝斥。

　　「手拿開！」

　　江樂一愣，仰起頭來，分明在太夫人臉上看見滿滿的嫌惡，她是真的討厭自己這個孫媳婦……不，應該說她討厭許芸菲，而自己不得不擔起這樣的無妄之災。

　　前人種因，後人得果，許芸菲造的孽，也只能她來還了。

　　江樂深吸口氣，望著劉氏的眸光真誠澄透。「我知道自己從前想左了，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眼下就算後悔，也難平祖母的怨氣，只盼祖母能給孫媳悔改的機會，我不想回侍郎府，我想留在這裡。」

　　劉氏冷冷地打量她。「妳是真心想悔改了？」

　　「是。」江樂慎重地點頭。

　　「不是空話？」

　　「我是認真的。」

　　「好！既然妳說自己是真心誠意，那就去屋外頭跪著，讓這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能看清楚妳的決心！」

　　江樂胸口一震，太夫人這分明是要給她難堪啊，一府主母在人來人往的院子裡下跪，面皮可真是被剝得乾乾淨淨。

　　但她明白，這是太夫人對她這個孫媳的警告，也是試探，總不能她三言兩語，就扭轉了之前在眾人眼裡留下的壞印象。

　　「孫媳聽祖母的。」

　　江樂很認命，既然拿了人家三百兩銀子，她就得負責把許芸菲留下的爛攤子收好。

　　她伏地向劉氏行了個禮，便盈盈起身，退到屋外，除了春杏和幾個太夫人得用的丫鬟，院子裡倒也沒旁的閒雜人等，她略整了整衣衫後，面向清心堂正廳的方向，就爽快地屈膝跪下。

　　幾個丫鬟都嚇了一跳，春杏更是趕忙奔過來，「夫人，您怎麼……」

　　江樂瞥她一眼，示意她噤聲，低低解釋。「這是祖母的吩咐。」

　　「可是……」春杏又急又慌，眼神閃爍地環顧周遭，將軍府當家夫人在太婆婆院子裡當眾下跪，這風聲要是傳出去，她以後哪裡還喊得動這府裡的奴僕！

　　江樂看出春杏心急如焚，卻只是一派淡然，並不以為意。

　　她越鎮定，春杏就越是心裡難受，悄聲提議。「還是我回梧桐院去跟將軍說一聲？」

　　「不許去！」

　　江樂難得對春杏提高了聲調，春杏一愣。

　　她也察覺自己反應有些激烈，放緩了語氣，「將軍受傷躺著呢，莫去驚擾了他，祖母要罰我，讓她老人家罰就是了，這是我應該受的。」

　　春杏啞然，江樂不准她去討救兵，她也只得按捺住焦慮的情緒，退到一旁默默守著。

　　誰知劉氏像是鐵了心要教訓孫媳，足足讓她跪了將近兩個時辰，並不喊起，江樂跪得雙腿又痛又麻，就在她以為自己怕是要在這清心堂跪到天荒地老時，一陣枴杖點地的聲音由遠而近，凌亂地傳來，跟著，一道低沉的嗓音落下。

　　「妳起來！」

　　江樂一凜，抬頭迎向蔡澤輪廓深刻的臉龐，他的神情森冷，像是強忍著某種懊惱與不悅，讓她不禁愣愣地望著他。

　　「我讓妳起來，沒聽見嗎？」他更不悅了，見她還是傻傻不動，索性伸出臂膀，直接將她整個人提起來。

　　她腿麻得厲害，一時沒站穩，眼看著要摔下去，下意識地就用雙手緊緊圈抱住他的腰。

　　蔡澤一震，低頭望她，她也正仰頭望他，兩人四目交會，他一臉錯愕，她則是眼神無辜，兩人抱在一起，在黃昏霞色的掩映下，成了一幅詩情畫意的剪影。

　　過了好片刻，久到所有旁觀的下人嘴唇都張得圓圓的，蔡澤方低聲斥了一句，「還不放開？」

　　他的嗓音沙啞，拂在她耳畔莫名有股撩人的韻味，她眨眨眼，似乎看見他耳朵尖有些隱隱泛紅。

　　看她還怔怔地睇著他，一動也不動，傻乎乎的，他驀地深吸口氣，像在隱忍些什麼。

　　「還抱不夠？」

　　他又低斥了一句，她這才陡然回過神來，驚覺兩人曖昧的姿態，慌忙鬆開緊抱住他的雙手，略侷促地站穩。

　　「失、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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