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21)_季可薔

二十一

　　「還是吃一點吧。」江樂軟聲勸道。「肚子裡墊點東西，待會兒才好喝藥，你這傷且得慢慢調養呢。」

　　蔡澤劍眉微蹙，實在不懂自家這個總是與他針鋒相對的夫人為何會突然態度丕變？從昨日她在密林裡為他吸毒血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她和過去判若兩人，可觀她容貌外表，明明還是同一個人啊，莫不是芯子悄悄被換過了？

　　思及此，蔡澤頓時自嘲地搖搖頭，瞧他這回發燒，腦子怕是都燒糊塗了，竟有如此荒誕的念頭。

　　「你先坐著，我一早就讓春杏吩咐了廚房，早膳很快就好了。」江樂邊說，邊拿走他的枴杖，熱心地扶他在桌邊坐下。

　　蔡澤還來不及反對，春杏便帶著兩個小丫鬟捧著食盒過來，熬得開花的白粥，幾樣現炒的菜蔬，還有一碟子醬蘿蔔。

　　蔡澤認出，那碟醬蘿蔔正是他從江家飯館帶回來的，江樂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如今還養著傷，不適合吃大魚大肉，這幾樣菜色都清淡，就怕你吃進嘴裡沒滋味，配上這醬蘿蔔，味稍重了一些，也可開胃。」

　　江樂讓丫鬟們退下，自己替蔡澤舀了一碗粥，蔡澤拿起筷子，第一筷便夾了那醬蘿蔔來吃，再配了一口粥，吃得頗為津津有味。

　　他果真很喜愛吃她做的醬菜啊！

　　江樂看著男人因她的醬蘿蔔而開了胃，心裡頗有種成就感，笑眯眯地望著他，而蔡澤就著小菜，足足喝了一碗粥，也覺訝異。

　　他還以為自己才剛退了燒，不會有胃口的，何況方才還親眼目睹了院子裡上演的那一齣，胸口悶悶地痛著。

　　不想一碟醬蘿蔔，就喚醒了他的食慾，就好像從前他在軍營裡感到寂寞時，也都是藉著江家做的醬菜，思念故鄉的味道。

　　「要是你喜歡，以後我多醃些醬菜給你吃。」江樂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下頷，目光閃閃地盯著他。

　　蔡澤心跳跳漏一拍，不自覺地閃躲著她過分明亮的眼神。「妳會做醬菜？」

　　他才不信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貴女會為了他去做那般粗糙的活。

　　她聽出了他話裡的嘲諷意味，朝他抿了抿嘴。「可別瞧不起我，我的手藝好得很呢！」

　　蔡澤墨眸瞇了瞇，顯然仍是狐疑。「妳以前在家裡會下廚？」

　　江樂噎了噎，許芸菲自然不可能下廚了，就像她除了跟著弟弟讀了幾本書，識得幾個字，對擺弄琴棋書畫那些富貴人家的玩意，也是一竅不通。

　　只是她總不能讓他一直用對許芸菲的既定印象來看待她，那樣隨時要謹記扮演另一個人，步步為營的生活太累了，趁著他們夫妻倆其實並沒有真正私下相處過，她得盡早扭轉他的看法。

　　「你除了知道我是許芸菲，是許侍郎府的嫡長女，對我還有多少認識？你曉得我喜歡吃什麼？常穿什麼顏色的衣裳？愛讀什麼書？平日的消遣都是做什麼嗎？」

　　蔡澤一愣，這他還真不曉得。

　　「所以你對我啊，根本一無所知。」她輕輕地哼了一聲，皺了皺圓翹的小鼻頭，神情十分俏皮靈動。

　　蔡澤竟有些看呆了。

　　江樂見他被自己唬住了，暗暗有些小得意，也替自己盛了碗粥，小貓似的呼嚕呼嚕喝起來，不時舉箸夾幾筷子菜來配，吃相說不上粗魯，卻也絕對不文雅，倒是讓人一眼看了，就能確定她吃得很香。

　　「你怎麼不吃了？飽了嗎？」她見他放下碗，也跟著停了喝粥的動作，這才察覺自己的吃相好像有點過分狼吞虎嚥了，不像個教養嚴格的貴女。

　　她訕訕地笑了笑，而蔡澤見她有些困窘的模樣，心中一動，想了想，又重新端起碗來。

　　雖然他確實已經飽了，但再吃幾口，也未嘗不可。

　　江樂見他繼續用膳，頓時樂了，放鬆了緊張的肢體，又稀哩呼嚕地喝起粥來，她從昨天離家前用過的那頓早飯，就一直沒再進食，肚皮早就餓扁了。

　　她捧著青花瓷碗，吃得眉眼彎彎，顯然極是滿意。

　　兩人用過早膳，春杏就及時送上一碗剛熬好的湯藥，這回蔡澤神智清醒，倒是沒抗拒喝苦藥，只是邊喝，那兩道俊挺的眉毛邊微微地擰著，看得江樂暗自好笑。

　　喝完藥，春杏與兩個小丫鬟將桌面收拾了一番退下，江樂見沒別人，才從床頭櫃子裡取出一碟昨晚沒吃完的蜜餞。

　　「將軍請用。」

　　蔡澤瞥了一眼那碟蜜餞，眉心隱約跳了一下，一本正經地擺擺手。「我不愛吃這個。」

　　騙誰呢！

　　江樂笑得更甜了，手指拈起一顆糖霜漬梅，不由分說地就塞進蔡澤嘴裡，蔡澤猝不及防，差點嗆到。

　　「甜嗎？將軍大人。」江樂聲音軟軟的，尾音還略略上揚，明顯在逗人。

　　蔡澤手握拳抵唇，咳嗽一聲，俊臉板起。「我累了，要歇一會兒。」

　　她笑盈盈地點頭。「那你睡吧，晚點喝藥時間到了，我再叫你……」眨了眨眼，又補充。「這蜜餞還剩很多，保證夠吃。」

　　蔡澤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上床、拉被子、躺下睡覺。

　　江樂莞爾一笑，取下勾著床簾的珠玉掛鉤，留給他一片安靜溫暖的空間，躡手躡腳地離開內室。

　　直到確定她走遠了，蔡澤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盯著床頂的目光幽深。

　　＊＊＊

　　「夫人，太夫人喚您去清心堂一趟。」

　　江樂剛走出裡間，春杏便迅速迎上來，悄聲在她耳畔低語，神情略有些慌張。

　　江樂點點頭，領著春杏走出正屋，來到梧桐樹下，才輕聲問道：「可知是有什麼事？」

　　「方才夫人與大奶奶於這院裡爭執的事，怕是已經傳到太夫人耳裡了。」春杏一臉為難，猶豫半晌，還是坦率告知。「之前小姐就和大奶奶不對盤，兩人三番兩次地吵嘴，小姐還曾拿馬鞭子裝作不小心去抽大奶奶，因此太夫人總覺得是小姐故意找大奶奶的碴。」

　　又是許芸菲造下的罪孽啊！江樂無奈嘆氣。「所以太夫人這是找我去訓話了？」

　　「想必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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