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瑩 > 多情反被無情傷 >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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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什麼血海深仇、什麼尊與卑、什麼驕傲,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他們必須分享此種被迫的親密,而他唯一能,也應該做的,便是盡力支撐她瀕臨繃斷的感情。 於是,他首次松掉臉上硬若岩石的線條趨近她,就算真有些不習慣的生澀,可他微揚的嘴角,已在在說明他一向冰封的感情正在解凍、他一向緊密的甲冑正逐片剝落。 執起她的纖纖素手,領著她坐入床沿,靠在她的耳畔輕聲低語。「沒錯,咱們再也毋需愁眉苦臉了,因為你是被我偷偷放在心裡頭長長久久的楚兒,而我是你的天漠。今夜,是咱們有情人的聚首。」 突如其來的微笑照亮了他的臉龐。「來,我保證,咱們會找到不輸給仇英和巴鍇那齷齪伎倆的方式,我也要你對我保證,在四更天來臨之前,忘掉仇英、巴鍇,忘掉咱們身在何處。」 他的笑容迷惑了她。「咱們……該怎麼做?」 「如你方才所說的,用心……假設與想像。」他立於她的身前,巍然如巨人,可他臉部的表情卻因柔情而發光。 蒼天在上!去掉那些刀鑿以的冷硬線條後,他簡直比她的姐夫們還俊俏。「我該……假設及想像些什麼?」因為過度的驚奇,她顯得有些呆板。 「假設今夜是咱倆的洞房花燭夜呀!」他伸手輕輕拂了一下她落在頰畔的蓬鬆髮絲,逐步引她進入另一場美麗的幻境。「想像你我如今是在咱們的新房裡,瞧!牆上那簾大紅喜幛和桌上的那對大紅喜燭,今夜,你是我的新婦……」 他微微頷首,彷佛陷入了沉思。「你終於成了我的新婦!回憶當時初相遇,我便知道唯有你方能安定我這如浪子般飄泊的心。可歎你是大家閨秀,我卻只是一介武夫;你明耀似星,我卻卑若塵土,咱倆的戀情受你父親百般撓阻……」說著說著,彷佛他倆真的歷經過千辛萬苦似的,他的笑容緩緩消失。 她因為他深情的話語而無法調開視線,此刻,他已然和她認識的那位冷漠、嚴厲、自製的男子不同,就像他已掀開小心遮蔽自己的簾幕,讓她得以在一窺光亮時,也同時見識到他的另一面。 搖晃的燭影下,他的五官亦明亦暗,剛毅的臉上有微光的浮凸與暗影的凹陷,形狀優美的唇與發亮的黑眸同樣的溫柔、同樣的吸引人。 「之後呢?」她如夢似幻的問。 「之後我征戰沙場數年,原想就此將你遺忘,也為你所遺忘;放棄你,也為你所放棄,乃至希望就此死去……可上天垂憐,我立下了彪炳戰功,衣錦還鄉,我因此有了自己的府邸、豐厚的衣食俸祿,甚至只要我願意,坐擁三妻四妾、享盡人間風流豔事皆非難事,可我的心裡卻仍只容納得下你……」 他頓了下,形容顯得有些哀戚。「我一直無法忘懷你,無論是在殺戮之後的喘息間,抑或在寤寐間的夢底……我的心中唯有你!你那騎著馬兒奔馳,綹綹青絲散在身後,我則守候在你的前方,勒住馬嚼,藝高膽大的躍上馬背,與你一塊馳騁於莽莽草原的景象,你發香縷縷氤氳,你笑顏似芙蓉曉日,令我忘懷一切悲傷與痛苦……」 「是的,對你,我亦如此。」她喃喃低語,不自覺陷入他編織的幻景裡。 「楚兒,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你對我的感覺?」他也坐上床沿,與她依戀相望。 她無聲的與他對視,突然有些害怕讓自己陷入此種彷佛愈演愈真的虛擬幻境中,然而,他那令人無所遁形的柔情眼神,讓她無法不坦承自己的心情。 「我覺得……你好似我生命中從未察覺,卻命定的那一部分,你遠離的那段日子,我茶飯不思,失了魂、落了魄,連與咱們門戶相當的人家上門來提親,我都抵死不從,爹爹哀歎我是被鬼迷了心竅。」 「如此說來,我央媒婆二度上門提親,是正確之舉囉?」 「是啊!只因情意堅貞,咱們終於能結成連理。」 「是啊!今夜可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哩!瞧瞧咱們的新房,一大片的紅喜幛、一室的紅燭光,多麼喜氣洋洋啊!」他指著空無一物,蕭索的石牆,神情卻彷如真有個新房般的幸福洋溢。 「這兒真是咱們的新房嗎?」 「你定和我一樣,興奮過頭了。」楚樵溫柔的責備著她的懷疑。「瞧瞧那個翠屏障,是上頭賞賜的,至於那對鴛鴦交椅,可是你的嫁妝呢!」 「是啊!」她蒙矓的彷佛真的瞧見了眼前景物。「可你為什麼坐得離我那麼遠?這會兒你已是我的夫婿、我的相公了啊!」 「我是怕嚇著你了啊!」他緩緩的挪動,終於與她膝膝相促。「你是如此的纖巧,像易碎的珠玉,我是如此粗礪,就如同你爹爹以為的,我太過狂放不羈,不適合他嬌柔脆弱的千金。」 「可你已是我的相公,相信我,我不像你所想的那般脆弱。」 「我卻仍必須確定你是真的要我。」他將她的纖手按在他的胸口。「你尚不解人事,我得留心,以免傷了你。」 「你不可能會傷我的。」花綺比他更篤定。小手悄然溜入他早已破裂不堪的衣襟,繞過他的腋下,展臂環抱住他寬闊厚實的背。「你與我相知、相惜、相許,你不可能會傷我。」 楚樵因那突來的壓力而感覺到肋骨與背脊隱隱作痛,那是連日來巴鍇與仇英逞兇所留下來約結果,但他卻感激她的觸摸,猶如她已替他鋪好一條通往雲端的路徑,就等他率性漫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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