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瑩 > 多情反被無情傷 > |
| 二十八 |
|
|
|
「三格格!」楚樵喚她,心很痛,卻不敢形諸於外。 仇英暗地裡推了花綺一把,讓她幾乎跌坐在楚樵的腳跟前,楚樵慌忙地伸手托住她。 仇英不忘利用機會嘲弄他們。「瞧你倆迫不及待的樣子——嘖嘖!該稱你們為曠男怨女,或當你們是乾柴烈火呢?」 楚樵首次顯露出情緒,眼露凶光的瞪視著仇英。 花綺似乎回過神來了,她不覺揣緊他的雙臂,原本茫然的眼底逐漸激起淚花。 仇英被楚樵的肅殺之氣嚇了一跳,不過,她猶不忘威脅道:「少在我面耀武揚威了,楚樵,這會兒你不過是條秀才手巾——包輸(包書)的!記著我的話,好好伺候三格格,倘使天明時她仍是個黃花閨女,我便把她丟給巴鍇和我的手下。另外,奉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花綺因仇英的恫嚇明顯的瑟縮了一下,仇英卻出人意表的授意手下打開楚樵的手銬、腳鐐,又示意輪流看守的嘍囉全退到石室之外。 「楚樵、三格格,瞧我仇英多慈悲為懷、多解情識趣呀!良宵苦短,你們好好享受吧!哈哈哈!」 仇英與手下猥褻的笑聲在石門關上的剎那,也同時消失。 直到此時,楚樵才有辦法將全副的精神放回花綺身上,已無桎梏的他,趕緊解去花綺嘴上的布條與腕上的皮索,殷切的問道:「三格格,你可還好?」 只見她眸中的光芒更熾亮,不久,淚水便撲簌簌的順頰跌落。 「三格格——」楚樵再次呼喚,這回他已不必,也無法再掩飾他的心痛了。「天哪!你的手好冰。」他揉撫著她佈滿索痕的手腕。 「天漠!」她抖瑟著,淚落不止。「我冷,彷佛永遠也暖和不起來。仇英……仇英他們讓虔婆檢查我……好醜陋、好污穢,我覺得自己好髒,渾身都髒……」她發熱似的語無倫次,手掌更用力的反揣著他的手臂。 「噓——骯髒污穢的人不是你,是仇英他們,在我眼裡,三格格的勇敢一直是無人可匹敵,純潔無人可比擬的。」楚樵嗓音低沉,帶著些微的激動與顫抖,卻充滿了強烈的撫慰性。 「是……是嗎?」花綺含淚看著他。 「是的、是的。」他十分用力的點頭,又痛苦的搖頭。「我真恨自己無力阻止仇英與巴鍇傷害你!早該提防仇英那賊婆娘的暗算了,瞧我的掉以輕心居然還連累你受苦捱難!而你,真不該笨得往馬跡山竄,不該傻得進這賊窟來自投羅網。」 「仇英的確可惡。」花綺的聲音顫抖且破碎。「原本想說,諒她也不敢對我這個格格怎樣,可她卻如此的待我……我既氣又恨,我不是妓女,我是堂堂大清的格格……」 「你是什麼對仇英這類亡命之徒而言並無差別,他們是心狠手辣,為非作歹又草管人命慣了的。」楚樵反手擁抱她,以免她的情緒更激動。「你的權貴身分,對他們而言更是一種挑戰,此刻的仇英,早將生死給豁出去了,她的做法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目的就是要讓咱倆當他們仇家兄妹的陪葬!我死不足惜,可你不該自願來當墊背。」 「你很為難嗎?」她想鎖住他的眸子,但他的眼光卻避得飛快,不願與她接觸。「不消說,我的任性一定讓你覺左右為難、負擔沉重吧!」她自言自語的說,整個人陷入濃重的憂鬱中。 「不!我只是不樂見你或他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楚樵依舊避重就輕的說。 此刻的她,霧鬢風環,豔光照人,蓮步微移的模樣,更難掩她款款曼抄的姿態;縐紗長裙順著她性感的臀部曲線微晃,若隱若現的展露出女性的嫵媚風情,令他著迷的眸光幾乎無法轉移。 他一再告訴自己,既熬過肉體的刑求,就不該被此刻的心理戰術擊敗,即便所遭受的一切,使得他種種反應與情感都變得疼痛且敏感,他也不允自己就此被撕裂、被打敗。 否則,便等於姑息了仇英與巴鍇的邪惡。 然他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他該如何啟齒告訴花綺仇英他們所算計的事?又該如何著手下一步?行走江湖多年,他從未感受到如此的挫折,也從未「顧忌」過那麼多。 一切,皆因他太過看重與珍視花綺呵! 但可笑的是,花綺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看重與珍視。 「在你的心目中,我依舊只是『他人』嗎?」她含淚哽咽的說。他一貫的淡漠,從沒有任何一刻令她如此深感灰心。「因為欠你一命,我無法罔顧你的生死,即使我們會因為仇英的壓迫而履行夫妻之實,你仍舊如此的認定我?認定我只是『他人』?」 她曉得仇英他們的邪惡計劃了?!楚樵感到一陣錯愕。如此說來,他根本就毋需再「顧忌」什麼了嘛! 也彷佛看出他的驚愕,花綺終於苦笑道:「瞧仇英和虔婆把我打扮成這副模樣……我不傻,仇英也明白點破,我將在他們的遊戲中扮演什麼角色。」 楚樵更形錯愕了,錯愕於她似乎失去了慣有的反抗精神,甚至打算逆來順受。「三格格……」 「我真的是個格格嗎?格格代表的又是什麼?地位的崇高、身分的顯赫?不!請不要再喚我三格格了,如此的我算什麼?是螻蟻,抑亦或是蜉蝣?生命,甚或是我一世的清白都不能由我自己掌握,我算什麼? 「不,我再不介意,也不怪你照他們的意思去做,我更不會掙扎,也不會再抗議,因為我明白,你也是受人所迫。他們想陷你於不義,為此,我立誓,只要我還活著,絕對不教他們的奸計得逞,決計不教你承擔後果!可……求你,不要讓他們有機會對我輪流施暴,假使他們真打算那麼做,請你一定要先一掌劈死我……」她又揪緊他,揪得死緊死緊。 「三格格……花綺!」他痛心,又痛恨,痛心她一徑為他設想、痛恨她的恐懼與自己的束手無策。 「別,別愁眉苦臉的,若是你不反對,便假設今夜是屬於咱們……或許……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而我是你的楚兒,你是我的天漠,讓咱們像夫妻般溫柔恩愛,鶼鰈般深情相待……」 或許是絕望吧!絕望反倒讓花綺變得更加勇敢了! 她說話的方式,恰似柔和、隱密又感性的音籟,徐徐的洗滌著楚樵的心。 他好生心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