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五十


  「別說你不知情,那會讓我笑到牙疼。」他不屑的輕哼。

  她是不知情,但是……她看向金絲楠木嵌鸞鳳和鳴屏風。「這事與我無關,別賴在我頭上。」

  她暗暗心慌,不久前她確實調了五百府兵出去,至今一個也沒回來,她還不曉得如何向尉遲朔交代。

  「不是你還能是誰,一座王府就三個主子,難道我像傻子,叫人殺自己。」尉遲傲風冷冷的露出鄙夷。

  被人污蔑,貞安長公主甚為不悅。「反正我說不是就不是,倒是你年紀不小了,該娶個媳婦定下來,老幹些不著調的事有什麼出息,你父王不在便由我出面……」

  「不勞費心。」

  話未說完被截斷,她當下面一沉。「我讓你娶你就娶,人都找好了,明豔丫頭過來,見見你的未婚夫。」

  身著大紅衣裙、面容嬌豔的宗政明豔上前一福身,她掩住驕縱本性,故作嬌羞。「豔兒見過珞郡……」

  話還沒說完,一聲冷喝先響起。

  「滾——」

  滾?

  面色一變的宗政明豔怔了一下,向來驕縱的她沒被人吼過,頓時小性子一揚,不退反進。

  「不敬父母是為不孝,你怎麼可以給我臉色看,明珠嬸嬸可是為了你好,你不聽話便是忤逆……」

  「你喊王妃什麼,明珠嬸嬸?」嬸嬸?呵呵……她是哪來的臉敢和皇家公主攀親帶故。

  「明……明珠嬸嬸,有什麼不對?」宗政明豔不曉得錯在哪裡,她從小就這麼喊臨安王妃,可是珞郡王冷音一拉長,她不自覺地心底發寒,有些腿軟。

  尉遲傲風嘴角微勾的看向他親娘。「你讓她喊你嬸嬸?」

  「我……我……呃,不過是一種稱謂罷了。」面對兒子的冷言譏誚,貞安長公主面色發虛。

  她真沒想那麼多,一開始只是單純逗孩子玩,想和他們拉近關係,看著孩子童稚面曲尋昔日戀人的模樣。

  不知是哪個孩子先喊了一聲嬸嬸她也記不住了,當時的她覺得不妥,只是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一群宗政家的小輩一擁而上,她倒是不好責備,只當孩子天真無邪,日後再提一聲讓他們改口便是。

  只不過沒有日後了,每次只要她想開口時便有孩子嬸嬸、嬸嬸的叫喚,她左應一聲、右答一聲,真成了宗政家的嬸娘,背地裡還有人笑稱她是宗政闌日未過門的媳婦未亡人。

  「你把我父王放在哪裡了,我們尉遲家幾時有了宗政家這門親,你倒是說說。」尉遲傲風的口氣咄咄逼人,逼出臨安王妃心底深藏多年的那只鬼。

  「你娶了明豔丫頭不就是姻親了,有什麼好斤斤計較,冤家宜解不宜結,人家都能放下至親被殺的仇恨,為什麼你還要糾結陳穀子爛芝麻的陳年往事,今日正好借由兩家聯姻來化解過去的恩怨。」她想和宗政家正正經經的往來,而不是作賊似的偷偷摸摸,深怕被人說嘴。

  「明……王妃說的是,我們都大大方方的原諒你們了,不怪罪臨安王殺了我二叔,你還小氣的惦記什麼……」宗政闌日死時宗政明豔尚未出生,所以對名義上的二叔並無太多感情,她只從長輩口中得知這個人而已。

  「閉嘴,這裡輪不到你插嘴。」看來上一次的教訓還是太輕了。「母妃,你把宗政家的人帶進臨安王府,這件事你知會父王了嗎?」

  「這……」她面皮一僵。

  「他不會諒解你背著他自作主張,也許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太平順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分。」這是臨安王府,而不是長公主府,她做得太過了。

  一向被捧得高高的貞安長公主不承認她錯了,反而因為兒子的諷刺惱羞成怒,覺得被下了面子。「我是臨安王妃,我為什麼不能在王府招待我的客人,上一代的事和小輩無關,我想做的事無須向任何人交代。」

  他冷笑,「你真心當你是臨安王妃,而非宗政家媳婦?」

  「我……」她頓時啞口無言,心口彷佛塞了一堆棉絮般難受,被人揭開私情的難堪讓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無法理直氣壯的反駁,她的確心裡有鬼。

  有句話說得好,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遠香近臭,身邊的人近到看不到一點好,遠在天際的捉摸不到更叫人意難忘。

  貞安長公主不懂「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惜取眼前人」,她真正忘不了的不是舊情人,而是那段逝去的童真,拼命地想捉住年少的自己而自欺欺人,不願從夢中醒來。

  「夠了,你還是個當娘的嗎?沒瞧見他受傷了,正在流血。」本想當個小透明不讓人察覺自己存在的溫雅實在忍不住了,她從尉遲傲風身後走出來,杏目含怒。

  「你是誰?」貞安長公主還沒開口,感受到危機感的宗政明豔往前一站,用著興師問罪的語氣大聲質問。

  護妻的尉遲傲風將溫雅擁入懷中,霸氣十足。「你不配問。」

  「我……」看到他眼眸一冷,宗政明豔怯弱的退了一步找幫手。「王妃,你看他啦,為了不知哪來的小賤人凶我,你要為我做主,不能讓人踩在我頭上……」

  「好好好,別急,我還能讓你委屈不成。」貞安長公主忙著安撫被寵壞的小侄女,沒注意兒子身上的血滴了一地。

  「你別口頭上說好,快把那個小賤人趕出王府,瞧瞧她太不知廉恥了,對著男人摸來摸去。」嫉妒不已的宗政明豔很想將人推開,換她上去上下其手,可是尉遲傲風的眼神凍得她不敢動彈。

  正在替尉遲傲風止血上藥的溫雅眼皮抬也不抬,自個兒的男人自個兒疼,有娘的孩子跟沒娘一樣,她得多疼疼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這世間還是有人在意他。

  「不成體統,不成體統,還不給本王妃滾出去,膽敢在本王妃面前行污穢之事。」貞安長公主只瞧見一名身形曼妙的女子緊貼著兒子,沒看見她拿著藥瓶酒、藥粉,便順著宗政明豔的話下逐客令。

  「讓他把血流光了,你好白髮人送黑髮人。」氣不過的溫雅回嘴,對臨安王妃的「護短」感到不可思議。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前提是他們知道誰是親生的嗎?

  尉遲傲風便是那可憐的娃兒,他娘是別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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