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
|
|
「祖母,我們沒有退路,老虎不露牙他們不會怕,事無雙全法,我們要先自保才能談以後,弟弟們還小……」他們無法走仕途,也當不了官,除了務農和行商外再無他法。 溫志高便是以太醫之便加害宮中貴人,盛怒之下的皇上將他斬首示眾,府中男丁十二歲以上流放,另有一條,其子嗣三代內不得行醫、為人看診開藥,違者刖刑。 刖刑是十大酷刑之一,即是斬去左腳或右腳,甚至是雙腳,使人不能站立,極其殘酷。所以溫家小輩即使自幼學醫,擁有一身不錯的醫術,可是在皇令下也不能坐館行醫為人看病,行醫維生這一條路已然斷絕。 「唉,祖母老了,管不了事,由你們折騰去吧!我多活幾年看能不能等到你祖父。」做了半輩子的夫妻,到老卻沒個盼頭,她還能活多久呢? 「會的,祖母,一定會有那一天。」她忽地聲音壓低。「如今時局動盪,內亂頻起,外患不止,也許……用不了幾年會有大赦。」 「二丫頭,住口。」華氏面色一變。 大赦天下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是皇上喜獲麟兒,大喜之下冊封為太子,普天同慶,但這一條已無可能性,皇上膝下皇子可不少,一半以上已經成年,他擔心皇子奪位都來不及,何喜之有。 二是……天子駕崩,新帝繼位。 溫雅拍拍祖母的胸口,讓她緩下氣。「祖母,總有個希望不是嗎?世事本就難測,天有不測風雲。」 「你……你這孩子,叫你別說你還說,我……算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把這個家交給你了。」吐了一口氣,她苦笑著,其實心裡也盼著大赦,她的丈夫和兒孫平安歸來。 「祖母,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她肩上責任重大。 華氏揉揉額際,雙目微閉。「得饒人處且饒人,別學溫老狗把人逼急了,溫氏族中還是有心地善良的人,給人留條路也是給自己一條後路走,知道嗎?」 她說了幾個信得過的人名,讓孫女自個兒斟酌斟酌。 「好。」只要對溫家老少沒惡意的她都會放過。溫雅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你大伯的後事處理得怎麼樣了?」華氏每每想起都傷心不已,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還是她頭胎長子。 「等分宗的事解決後便能入土了。」 接下來的日子溫雅忙得不見人,幾乎腳不沾地,天亮出門,日落西山、星子升空才歸家,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先是分宗一事和溫守成鬧得不可開交,他同意溫守正一脈子孫自立宗祠,移出宗族,在祖譜上除名另設祖譜,但遲遲不肯歸還溫守正之前捐贈的宗田,硬是指稱是溫氏家族所有。溫雅乾脆的取出地契,當所有人看到發黃的契紙都十分驚訝,因為在他們一家回來前,為了強佔溫家老宅的溫守成早讓人進去翻找了一番,百來人找了十餘天,差點連地皮都掀了也沒找到,這才有了之後的大肆整修。 誰知溫雅一回來就拿到房契、地契,溫守正藏在書房的暗格連華氏都不曉得,藏得十分隱秘。 看到契紙的溫守成還想要耍賴不認帳,五百畝的祭田中就有一半已被他占為己有,其他也被他親朋好友挪為私用,他當然不肯還。 不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溫雅的手段也相當快狠俐落。 溫守成不還田她便占地,他仗著人多勢眾想強逼她讓步,於是她以其人之道還諸彼身,直接向外宣告田地租佃一年只收一成租,先登記者先贏。 一聽一成租,平時被地主剝削得厲害的佃農還不全家出動趕來登記,五百畝祭田不到一天便全都佃出去了。 只是其中五十畝是溫雅讓喬七悄悄搶下的,準備日後用來蓋祠堂和家族墓園,溫志高夫妻便葬于此,為溫家分宗後第一座墳墓。 隨後的搶地中難免有衝突,大大小小的架打了十幾回後,聲望大跌的溫守成終於灰頭土臉的還了田地,讓佃戶歡歡喜喜的翻土搶種,好在年底再收成一回。 江南雨水多,土地肥沃,春、秋雨季可種水稻,更南方一點的嶺南冬天不下雪,可年產三季。 七月一過,到了八月中秋左右,和所有住南邊的農戶一樣,四喜鎮外一片稻浪金黃,黃澄澄的稻穗飽滿得快要垂地,再過幾日就能收成了,滿坑滿谷的稻子堆積如山,又是一個豐收年。 這時,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悄悄地從溫家大宅的小門走出,做賊似的左顧右盼一番,而後才大大方方的走上街。 「想去哪裡?」 身後傳來男子的輕笑聲,偷跑出來的溫雅冷不防一驚,面色微白的嚇了一跳。 她回頭一看,蹦到喉嚨口的小心肝又跌回去了。 「傲風哥哥,人嚇人會嚇死人,你不是回去京城了,怎麼又來了?」差點被他嚇死,心口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做了什麼虧心事,瞧你嚇得冷汗直冒,我不過去京城一趟,沒事就回來了。」沒良心的小丫頭,他早趕晚趕不就是因為想她了,京裡的人太無趣了,全是一個樣的知書達禮,笑不露齒,看得他直打盹。 紈褲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遇到太后生辰還得是代父進京送禮,而後是周而復始的酒池肉林,聚眾狂歡,把紈褲作風展露無遺,以欺壓皇家子弟為樂事。 以往他對此樂此不疲,沉醉在紙醉金迷之中,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花開花落,酒入肚脯才是痛快。 可是這一回入京卻是意興闌珊,怎麼也提不起勁,只覺得胸口空蕩蕩的,少了什麼似的有些壓抑,連看著皇帝舅舅都覺得面目可憎,想叫他少開尊口。 一等太后壽辰過後,他立刻馬不停蹄的離京,沒多想的奔向溫州城,來到他鮮少涉足的四喜鎮。 因為這裡有個令他掛懷在心的小東西,比起位於南陵郡北城的臨安王府有吸引力多了。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郡王府,在南陵郡南城,南北相距兩百里左右,似在突顯兩府的不和。 離開前他打探了溫守正等人流放一事,大致瞭解目前的情況,以皇上的記性好和小心眼來看,這件事數年內難有翻轉餘地,他們得在流放地遭罪受難一陣子。 「傲風哥哥這話說得叫人傷心了,看我一臉真誠樣是做壞事的人嗎?我只是對四喜鎮不熟,四處走走看看,祖父常說人不親土親,落葉要歸根。」心虛的溫雅說得理直氣壯,但眼底難掩突然生出的落寞和對流放親人的思念。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