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小吃貨(43)_寄秋

四十三

　　受道家思想影響，山珍海味也好，粗茶淡飯也罷，能吃飽人間美味，五穀輪迴後又還回去了，不過在腸胃裡走一趟，回歸土地，肥田豐禾。

　　「呵呵……能吃是福，多吃點才盈潤，女子豐盈為美，不要像……」龍飛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一個就在嘴邊的名字卻喊不出口，腦海中又浮現含淚而笑的女子身影。

　　「她」到底是誰？似乎很熟悉，又非常陌生，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們想在村裡多待幾日，可否借宿？」提出要求的申屠遲是想離父親近一點，從中得知他發生什麼事。

　　龍飛欣然應允。「西廂有空房，大可去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就喜歡人多熱鬧。」他總覺得家裡很冷清，人多家才旺。

　　申屠遲一揚唇，沒人瞧見他眼底的苦澀。「京裡還有事，不能待太久，預多十天半個月。」

　　「喔，也行。」龍飛自個兒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一聽申屠遲要走，竟有幾分失落。

　　「我還有一個要求，龍……龍叔能否答應？」有爹不能認，何其可笑。

　　「說。」龍飛豪氣的一揮手。

　　＊＊＊

　　「他真的是我爹。」

　　是夜，童玉貞和申屠遲坐在海邊退潮後露出的岩礁上，兩人面海吹著海風，風將他們的頭髮吹亂，像兩個瘋子沒事在夜空下傷春悲秋，感受涼颼颼的海風將人凍得四肢僵硬。

　　太冷了，冷得直打哆嗦，童玉貞二指一划，指上多了一道黃符，她再朝空一拋，黃符緩緩落下，身邊多了一道驅寒的火光，照亮了醉得糊里糊塗的酒鬼一名。

　　「他為什麼不認我？」父親的模樣他牢記在心，不敢有一日忘懷，可父親卻早已忘了他。

　　海哥兒八歲，小蝦米六歲，申屠逸十年前「戰死」，那表示他「死後」沒多久就再娶了，而且很快有了次子。那時母親還活著，只是日薄西山，沒拖兩個月便鬱鬱而終。

　　「你該問他不是問我，我不是你爹。」她要是能化解他的心事，就不會對她的親生爹娘有怨，不敢當面質問他們的狠心。

　　「貞兒，妳不是會算嗎？妳幫我掐……掐指一算，給我一個不恨他的理由。」一身酒氣的申屠遲忽然將她抱住，他雙臂如鐵，掰也掰不開，箝得死緊，像要將她揉入身體。

　　「放開我，你摟得太緊了，我胸骨快被你壓碎了……」天啊！喝醉的人根本不是人，那是吃錯藥的野獸。

　　「不放，快算，不算不放人，我……我不想恨他，他是我爹……」十來歲就擔起國公府，一直以來他都竭盡心力想完成父親留下來的遺願，不敢有一絲鬆懈，可是……

　　他根本沒死，好手好腳，毫髮無傷，還娶妻生子，另組家庭，倒叫他的付出如同一場笑話，他都不知道怎麼告訴白髮蒼蒼的祖父，他的兒子沒死，只是拋宗棄祖，改名換姓，不認親罷了。

　　申屠遲的內心糾結成團，不知如何面對陌生的父親，他藉酒傾吐多年憂思，卻也放不下母親臨終時的淒楚面容。

　　「哎！你不要發酒瘋，我役鬼御符是無人能及，可掐算還是略遜一籌，你……」一滴、兩滴、三滴……下雨了嗎？童玉貞忽覺肩頭一沉，類似雨水之物濕了肩膀。

　　「貞兒、貞兒，我只有妳了，妳幫我……」他語帶哽咽，鼻音略重，抱著懷中人兒的手往內一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申屠遲極力想止住眼中酸澀，但多年的壓抑終於潰堤，他無聲淚流。

　　「你真是……給我出難題，遇到你是我命裡犯煞。」睫羽低垂，她撫著腰上銀紅色香囊，嘆了個口氣。「玄武，出來。」

　　召喚。

　　一張人形黃紙從香囊裡飄出來，一寸長，落地化成拇指大的小人兒，海風一吹差點飛走。

　　查。

　　她與小人兒心意相同，心裡默唸，它便知道要做什麼。

　　黃色小人邁開小短腿飛快的向遠處跑去，村裡的燈火早已熄滅，所有人都睡著了，只有小黃人在各家的屋頂跑來跑去，忙碌地汲取他們腦中深處的記憶。

　　月兒彎彎，時節進入八月，這時的無量山已草枯葉落，入秋了，漸見寒意，夏衫一脫換上秋衣，早晚溫差大，涼得像泡在冰水裡。

　　而八月的東南地域還十分暖和，樹上掛果，結實累累，來往碼頭還看見眾人身穿短衣薄衫，額頭冒著汗直喊熱。

　　一動也不動的童玉貞像塊木雕人兒，藉著符火取暖，而默然流淚的申屠遲像是酒醒了，不再胡言亂語。

　　可是他的手還是沒有鬆開，改抱為擁，將頭枕在懷中女人肩上，像是睡著了，又似閉目沉思，靜靜地吹著海風，聽著海的咆哮，紊亂的心在海浪的波濤聲中漸漸平靜下來。

　　須臾，小黃人回來了，俯在童玉貞耳邊嘀嘀咕咕。

　　「那是什麼？」

　　「式神。」一回應，童玉貞面有怔色，懊惱回得太快，讓人不經意探話。

　　「式神？」

　　破罐子破摔，她不管了。「式有役使之意，有些人擁有高深法力者或天生有役鬼能力，足以召喚神或開啟靈智的飛禽走獸供其驅使，他們所召喚出來的就是式神，而它便是我的式神之一。」

　　童玉貞打開手掌，手心向上，小黃人先跳到她手上，再爬上手臂鑽進腰上的銀紅色香囊，香囊略微鼓漲又消下去，之後再無動靜。

　　「之一？」表示不只一個。

　　「我有十二個式神，但你不會見到他們，除非我生命遇到凶險……」才會一起現身護主。

　　式神不會只有一個主人，一旦原主消亡，他們便會陷在符紙裡出不來，形同廢符，沒人知道符紙內藏有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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