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小吃貨(41)_寄秋

四十一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遼闊無邊的海，很是稀奇，你們的海鮮也很好吃……」一說到吃，童玉貞就兩眼發亮。

　　婦人看得笑了起來，對外地來的小姑娘備感親切，她女兒也是小貪吃鬼。

　　「呵呵……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也值得妳掛念，一筐子賣不到二十文，想吃隨便妳吃。」就怕她吃撐了。

　　「啊？這麼便宜？」她上飯館吃條魚少說五十文，那才一小條，塞牙縫而已，一大筐漁獲居然是青菜價？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們十里八村都是捕魚人家，誰家都有的東西哪稀罕了？你們坐一下，我給你們端杯水來，也渴了吧。」海邊風大，鹹味重。

　　「勞煩大嫂，是渴了，不過有飯吃更好。」童玉貞的直白讓婦人頗有好感，像自家妹子。

　　「小饞嘴。」申屠遲無奈的朝她鼻頭一點，回過頭又對婦人說：「麻煩多煮一些飯，她胃口大。」

　　「喂！我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非要揭我瘡疤。」她就多吃那麼……一點點，吃不飽沒力氣。

　　他眼露溫柔的摸摸她的頭，貓要順毛摸，不然又炸毛了。「妳不吃？」

　　「呃……」摸著癟下去的肚子，童玉貞沒法搖頭。

　　「這位大嫂，麻煩妳了，我家這位比較難養。」幸好國公府底蘊厚，不然要買上千畝土地種稻，就供她一人飽腹。

　　童玉貞嘟著嘴，默默不語，為了五斗米不得不折腰。

　　「免了，免了，別客氣，出門在外多有不便，我這就淘米去。」

　　小夫妻的感情真好，看來是會疼的人。婦人心裡想著，從牆上取下兩條鹹魚……不，五條，往灶間走去。

　　婦人一走，小女孩嘰嘰喳喳的軟糯聲音傳來，伴隨著男人低啞的聲音，偶爾夾著一、兩句男孩的咕噥。

　　「聽說有客來，寒舍蓬蓽生輝，難得有人不怕我們這裡的臭魚味，歡迎歡迎……」

　　爽朗的粗獷笑聲先至，而後是高大的身軀，海民特有的氣味飄了過來，不難聞，就是海的味道。

　　男人背著光，看不清長相，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手臂吊著八歲大的兒子，三人嘻笑的走近。

　　「真抱歉，是我們打擾了。」面對沿海討生活的漁民，申屠遲不以自己為尊，拱手一揖。

　　「無妨、無妨，來者是客，我們都熱情招待，不過漁家沒什麼好東西，就是魚多，別見怪。」男人從門口移開，自顧自的倒水一飲，動作豪邁而充滿男子陽剛氣。

　　「魚就好，我們不挑，有得吃……」就好。

　　驀地，話說到一半的申屠遲忽然全身僵硬如石，幽深的黑眸直盯著滿臉風霜的男子，久久無法言語。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勁？剛剛幫老徐家搬了一些漁貨，臉被魚鰭刮了一下，八成留下傷口了。」男子伸手往臉上一摸，果然摸到一道傷痕，微微刺痛。

　　「爹……」居然是他！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咦？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看申屠遲嘴唇動了動，男子知道他肯定說了什麼，可是外面風大，聲音都給蓋過去了。

　　申屠遲鼻頭一酸，眼眶微紅。「我是說你長得和我認識的人很像，他差不多也是你這歲數。」

　　這是他爹申屠逸，他不會認錯，就是年紀大了些，皮膚曬得黝黑，面上有褶紋，眼神……陌生。

　　爹不認得自己的兒子嗎？還是他長大了變了模樣，一時認不出來？等相處了便會發現父子天生，他們是一家人。

　　「哈哈……長得像的不差我一個，我也就是個漁夫，在海上討生活，沒什麼大出息。」男子豁達的說著，不因穿著粗布短衣而覺得困窘，落落大方，豪爽恣意。

　　「你很喜歡現在的日子？」他語帶艱澀的問著。

　　男子笑意一收，看了看眼前的錦衣公子。「說不上喜不喜歡，人總要想辦法活下去，養家活口嘛！」

　　「你為什麼不回家？」申屠遲沒忍住，衝口而出。

　　男子一臉古怪的看他。「這兒是我的家，我要回哪去？」

　　「我是說……」

　　「他是說海邊生活困苦，你們為何不搬到離海遠一點的縣城，起碼日子也好過一些。」童玉貞拉住申屠遲的手臂，用力瞪了他一眼，情況未明前少開口，先弄明白了再說。

　　此時的申屠遲心裡很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他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大石頭，搬不開、移不動，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男子道：「生於廝，長於廝，離開談何容易？這裡的鄉親需要我。」他走不開，也放不下這些良善的漁民。

　　生於廝，長於廝……他在開玩笑嗎？申屠遲因父親的話而暗暗吃驚。

　　「我爹是民防團的教頭，他很厲害，是個大英雄，一拳能打倒十個海賊。」一旁的男童兩眼亮晶晶，十分驕傲的揚起頭，眼中明顯是對他爹的崇拜。

　　「民防團教頭？」一個領兵打仗的大將軍，統領五十萬兵馬的大元帥，居然淪為小小的民防團教頭？

　　申屠遲眼眶發熱，淚意上湧。

　　「沒什麼，小孩子嘴快，不過是由附近幾個村子的青壯男子組成，由我教他們打拳練身手，耍兩下刀把式，出海遇到劫道也有防身能力。」男子自謙的說道，眼神慈愛的看著神似他的兒子，心裡很滿足。

　　「海上盜匪猖狂嗎？」他一個人面對眾多海賊，真的無畏無懼嗎？還有他的孩子……

　　看向依偎在男子身邊的一兒一女，申屠遲心裡發酸，果然是哥哥，不是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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