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除妖小吃貨 | 上頁 下頁
十


  「怎麼,我不能是個女的?」她挑眉。

  「妳哪裡像個女的?」明明渾小子一個,還是渾不吝,叫人恨到咬牙切齒的那一種渾小子。

  「我哪裡不像女的?」小童覺得自己美若天仙,就是黑了點,多吃點雪蓮花就白了,是無懈可擊的美人兒。

  「渾身上下都不像,沒有一絲女樣,妳看看我妹妹,再瞧瞧自己,妳哪來的臉自稱女兒身……」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吃東西如餓死鬼投胎,烤雞、烤兔要一整隻,張口大咬滿嘴油,用袖子一抹嘴就了事。

  不怪秦悅陽不相信小童是女子,同行數日的一群人也錯愕不已,席地而坐的小童舉止率直,比小子更像小子,吃相豪邁,言談粗俗,不怕血、不怕髒,剝起兔皮刀法俐落,皮肉分開,殺雞宰羊跟屠夫沒兩樣,面不改色。

  反觀秦悅心,吃得秀氣,細嚼慢嚥,不時以帕子輕拭嘴角,身處荒郊野地仍不失大家閨秀風範,笑不露齒,行不搖裙,說起話來細細柔柔,雖說做作卻也雅緻秀逸,昭顯出皇家兒女的教養和氣度。

  申屠遲沉聲一喝。「夠了,悅陽。」適可而止。

  他又道:「表弟唐突了,他這人性急而口快,勿與他見怪才好。」守成有餘,才智不足,但是足矣。

  皇家血脈中不缺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不長命,想得深、要得多、貪得狠,坐這山,看那山,全無滿足的一日。

  笨有笨的好,秦悅陽雖無過人才能,為人處事稍嫌平庸,可是卻是上位者最喜歡用的臣子,無須防備,因為半桶水的本事只適合打下手,出不了大亂子,這也是晉王有意為之。

  至於申屠遲,他位高權重,已封無再封了,若再做出傑出表現,皇上還能封賜什麼?難道要分出一半江山,一國兩皇,並治天下?

  功高震主,這是臣子與上位者都不願看見的,他們也儘量避免,以免君臣失和,百姓首當其衝。

  因此他從戰場上退下來了,若無必要絕不上場領兵。他已是勳貴中的高門,無須爭功為光耀門楣而戰,他不讓皇上為難,也不令自己的處境進退兩難。

  放權便是一種保全。

  所以他已經大半年未上朝,也婉拒了皇上的賜婚公主,自請出京為晉王姑父尋求治病良方,遍訪神醫高人醫治。

  很好的離京理由,同時也避開刁蠻公主的蠻橫糾纏。

  「表哥,你胳膊肘往外拐,她真的一點姑娘樣也沒有,要我昧著良心說瞎話,我可看不起自己。」一到了清風觀,秦悅陽就不忍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怕無人帶路受困凶險重重的無盡山脈。

  「悅陽——」閱歷少了點,他放心得太早了。

  秦悅心看見表哥臉色微沉,纖白小手輕扯兄長衣襬,讓他少說兩句,秦悅陽才不情不願的閉上嘴。

  「無妨,反正我把你們帶到了,接下來請自便,我就不奉陪了。」小童比他們更想將人打發掉,平白浪費她幾日功夫,多畫幾張符還能多買幾斗米,端午的平安粽也該準備。

  清明、端午、中元、重陽、臘八,每到這五個祭典,清風觀都會大開中門,任由信眾進觀取用祈福粿、平安粽、三色炸團子、萬壽餅、八喜粥,祈求家宅平安,無災無難,來年過個福氣年。

  這些是不收銀錢的,隨喜,人手一份。

  「妳不帶我們見見令師?」申屠遲留人。

  小童揚手一揮,「道觀就這麼丁點大,還怕找不到人嗎?總不能鑽到老鼠洞吧!我師父很好認,長得最老,鬍子長,說起話來顛三倒四,腰上掛只酒葫蘆,時不時拿起抿兩口的那個糟老頭便是。」

  「糟老頭?」她說的是道行高深的一清道長?

  「不修邊幅。」看起來像打雜的。

  「小童姑娘,送佛送上西,幫人幫到底,不差最後一步。」他看得出來,若沒她的開口,清風觀大小道士不會有一人出面理會,她在觀中的地位似乎……不低。

  從他們入觀以來,無人上前問候一聲,視若無睹的從身邊走過,灑水的、掃地的、扛石舉鼎的……誰也沒看他們一眼,彷彿他們是園子裡的靜木、石盤、腳下的石板路,何必一顧。

  看著擋在身前的男子,一道黑影遮住頭頂的光,仰起頭的小童只覺脖子酸,這人太高了。「得寸進尺四個字學得精了?」

  申屠遲一怔,驀然發噱,這雙火光灼灼的眼兒特別鮮活。「正在努力。」

  「你這是在仗勢欺人。」果然和官字沾上邊的都不是好人,她勞心勞力將他們帶出野獸環伺的無盡山脈,看她得到什麼回報。

  「有點吧!」看她如炸毛的貓兒怒目圓睜,性情沉穩的申屠遲忽生逗弄的興致。

  還有點,根本是吃定她「好」脾性。「三石,你帶他們去找我師父。」

  被捉來代替的三石愣了一下。「童師姊,我不知道師叔在哪裡,他神出鬼沒,落足無聲,一向只有妳找得到他,我們想找他比登天還難,要是找得太勤吵到他還會變石人。」

  石人?申屠遲眼角一抽。

  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這個老實孩子,不能說兩句假話嗎?先把這些人帶開,還她清靜。「走吧!走吧!一顆臭石頭已經臭氣熏天了,你還三顆臭石頭,三石,以後改名三魚,魚游得快。」

  「童師姊,三石很好,不用改,師父說石頭硬,敲不破。」他是硬石頭,要當清風觀的基石。

  見三石走遠,小童有些目瞪口呆,傻子也是有脾氣的,叫她開了智慧,身邊的一草一木都不可忽視。

  「原來妳姓童。」而非小童。

  小童毛躁的一喊。「姓童又怎樣,還不是一個小道士……算了,算了,我今年天狗犯煞,算我倒楣,要找我師父就跟緊點,一旦落下了別喊我回頭,我耳背。」

  一說完,她如林燕一飛而上,身子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風一吹,人就要往上飄了。

  可是,輕功一絕的她始終擺脫不掉尾隨在後的申屠遲,她聽見緊跟不捨的穿風聲,心中懊惱不已。

  怎麼就陰魂不散了,沒瞧見體力不濟,被拋在後頭的人嗎?他也該放棄了,何必老追著她不放。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無量山全跑遍了,兩道人影還在半空中飛掠……

  「師父,我給你送個耐打的,接好……」

  小童忽地停住,左腳一抬,來不及一緩的申屠遲冷不防背上被踩了一腳,人直接掉入烏龜池……蓮花池。

  「臭丫頭,妳又搞什麼,想壓死妳師父好篡位逍遙去嗎?妳休想,老子能活千兒八百歲,看妳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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