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郎心似鐵 | 上頁 下頁


  「哼!」調轉馬頭,兀自朝前邁出十餘尺,發覺他的下屬全都沒跟上來。

  忍住狠狠修理他們一頓的衝動,流川駿野迅捷馳向臺階旁,撩起那女子的身軀,用力擲到其中一匹馬背上。

  嚇?!他的力道可拿捏得真准,只見那女子孱弱地「掛」在馬鞍上頭,搖搖晃晃卻不會掉下去。

  她的問題解決了,可他們怎麼辦?總不能教三個大男人共騎兩匹將氣竭的馬兒吧?

  「你們可以輪流用跑的,既能行善,又可鍛煉體魄。」譏笑後,用力往馬肚一夾,須已不見蹤影。

  這是他肯容許的最大範圍了,誰敢再作非分的要求,那女子便只有死路一條。

  宮崎彥聳聳肩,無可奈何地牽著韁繩,咬緊牙關跟在他兩人身後。

  「不行,咱們無法徒步走出這片林子,風雪太大了,少主也真是的。」前田一郎已經要認定他家少主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了。

  他不是。宮崎彥自信比任何人都瞭解流川駿野,他有把握,也許再過不久……或者再一下下……

  趕到捱出林子,累得跌跌撞撞,仍不見他家少主返回後,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錯了。

  為了救個陌生女子,平白賠上自己一條命,值得嗎?

  放棄吧!

  然放棄就等於認輸,是男人就不該也不能虎頭蛇尾,徒留笑柄,否則將來有何面目見人?

  前田一郎和京極鴻也有同樣的想法──救人也許可以不必堅持,但面子丟不起。

  多可笑且愚蠢的理由!

  看看那女子斷氣了沒?幸運的話……那就不是他們的錯,是她自己壽短福薄,怨不得……

  天!他們居然希望她死?一聲風雪、兩餐饑寒,便使得原本鐵錚錚的三條漢子,變得卑鄙而無恥?

  汗顏!汗顏!

  宮崎彥挺直背脊為自己打氣加油。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他必須挨下去!

  咦?那是什麼?荒郊野外哪來馬車?不只他,前田他們也注意到了,廿盡遠的坡地上,停了一輛雙頭馬車,有著頂蓋和軟墊,看起來相當舒適。

  「就說少主不會棄我們於不顧嘛!」宮崎彥很高興他對流川駿野的信任,比他們都持久。

  「少主?!」前田一郎心中一凜,臉面上原已所剩無多的血色,一下子全褪光了。

  虧他們三人經常誇口,才智武功僅僅略遜少主一籌,豈料他驟來倏去,連馬車的聲響均能掩住他們的耳目,如此蓋世神技,休止教他們瞠乎其後?根本是望塵莫及嘛!

  他是怎麼辦到的?

  改明兒個鐵定要偷偷跟他學幾招。

  「都銀台」位於熊川之畔,整座宮城的建築均是從醒醐山科、比壑等地運來的,石城砌在二十丈高的山上,前面臨川,後有屏障,四周則繁花綠樹掩映;居中的,尚有一股四季氤氳繚繞的溫泉,令整屋宇充滿神秘華麗的色彩。

  「她是誰?」流川健和撇開和許久未見的弟弟寒喧、問候,氣呼呼的指著那名全身髒兮兮的女子,怒問:「誰允許你們弄一個身分不明的女人到『都銀台』來?」

  這女人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一看就知道是個家世卑微的窮女孩。

  流川健和只喜歡漂亮的女人,而她卻只會教人作嘔,玷污他豪華的宅第。

  不行,他要馬上把她趕出去。

  宮崎彥和前田一郎、京極鴻互相瞟來望去,不知該怎麼回答大少爺的質問,最後只好向少主求救。老天保佑,他千萬別在這節骨眼撒手不管。

  「她是我的婢女。」流川駿野沉雄冷冽的聲調,和他的臉部表情一樣,讓他大哥氣急敗壞,偏又拿他沒輒。

  「要婢女我這兒多的是,十個、八個隨你挑,就是別把她留下,害我丟人現眼。」他只覺得那女子多待一刻鐘,他尊貴的身份便會蒙上厚厚的一層灰。

  「你在下逐客令?」流川駿野揚著臉,濃眉飛豎懾人的氣焰立刻反流川健和壓短一大截。

  「沒有的事,我巴不得你就此長住下來,怎麼趕你走?唉!一郎你們好歹勸勸他,今天是什麼日子,給我弄個要死不活的村姑來,這……存心觸我霉頭嘛。」縱使心裡面再火大,流川健和還是強忍住怒氣,他這個弟弟可不能隨便得罪,「都銀台」的安危仍必須仰仗他哩。

  「問題不難解決,大少爺只要派人將清洗乾淨,賞件華麗的衣裳,再請個大夫為她診治,便可皆大歡喜。」他們幾個人費千辛萬苦才把她救活,說什麼也不肯聽任流川健和將她趕出去。

  「好,好吧!」念在今日情況特殊,就通融一次好了。「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我會要回來的。」他百年難得做一回好人,不乘機「勒索」豈非太對不起自己。

  眼角無巧不巧,瞥見流川駿野含譏的唇畔,兩手馬上被勃發的妒火激得發顫。

  他兩人一般高,一樣的俊逸飛揚,血液裡流著相同的高貴血統,他憑什麼瞧不起人?

  是的,他一定從沒把他這個兄長放在眼裡,真恨?打死他他也絕不會承認流川駿野比他優秀、比他才情出眾、還比他得人心,然而否認歸否認,卻無法抑制不斷衍生的妒火。

  既生瑜,何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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