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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王妃不用擔心,王爺交代過王妃的命令與他的同效。有事請王妃吩咐,楚翳自當全力去做。」在一旁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楚漪即使奇怪瀾漪的召喚也沒有表現出來。厝隼軻毅明顯地傾心於這個女子,而以她的聰明才智在北塞王府中當家也綽綽有餘,加上三天前那場大火中她的表現,楚翳已認同了這個女主人,自然地聽候她的吩咐。

  「那我就直接麻煩楚將軍了。」瀾漪沒有再客套,將早就放在手心的「木」指環展現在楚翳的面前,「楚將軍,我希望你能擅用這個指環,用它調動隱在塞北的西域人馬。」

  「是。」楚翳站起身,上前兩步才看清瀾漪手心中的指環,只一眼,他的臉色便大變。黑眸緊緊地盯著指環,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用盡全身的力量才沒有撲上去搶過指環,他克制的嗓音低沉而且沙啞,「這指環是……」

  「這是西域王雍祀的代王令,見指環如見雍祀,你拿著它吧。」瀾漪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聰明地不加點破,將指環交到楚翳的手中。看到楚翳立即的動作,他用手指摩挲著指環的內壁,在感覺到「木」字刻印後,鬆懈與失望混合的表情。知道真正讓楚翳失色的是「水」字指環,搖了搖頭,瀾漪對楚翳的秘密反在這時失了興趣。她端起被擱在旁邊案上的花茶,在喝水前不忘叮囑拿著指環的楚翳:「請楚將軍好好地收藏著這個指環,並且擅用它。這是別人的東西,我必須完好地歸還。」

  「是的,王妃。」楚翳保證地點頭,在暫時的失控後,靜下心,他相信瀾漪的話,毫不懷疑這個小小的指環等同于西域王雍祀的王令力量。他只是好奇這指環的來歷,瀾漪從哪兒得到這枚指環,這麼特殊的金屬質地與獨一無二的款式,私心裡有小小的聲音提醒他若能弄清答案,便可以得到一直期盼的消息。抬眼看了看瀾漪,他欲出口的話卻硬壓了回來,僵硬地行了個禮,他恭身告退:「王妃若沒有其他的事,臣告退。」

  「將軍自便。」

  楚翳一得到瀾漪的許可,便匆匆轉身離去,手掌裡牢牢地握著那個指環。他遠望的眼裡有深深的渴望。想起一個女子,戴著同樣的指環,在他的懷裡笑著,皺起眉,他重重地舒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回憶中跳出來。現在要做的,是如何與西域的人聯繫上,他想到見過的一個紅發男人,在他抓住江君後曾經出現的男子,他的名字是:耶律。

  紅發是惹眼的標誌,即使戴著斗笠,仍有絲絲的散發垂在眼睛前面惹人注目。耶律坐立不安地東張西望,周圍偷瞥的眼神多半沒有惡意。塞北與西域接壤,早已習慣了不同發色,甚至膚色,眸色的西域人,只是天性裡的好奇仍讓塞北的淳樸居民忍不住偷瞧的目光。只是看看而已,也不會少塊肉,耶律早已習慣了這種視線,作為久經訓練的武將,他的沉穩冷靜不會被這種目光所動搖。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一個光用目光就可以令人渾身發抖的男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心地留意來往的行人,等待決定他生死的主子,他的失職讓少主還在北塞王府的地牢中受苦,雖然並無人為的刑囚,但依少主的尊貴身軀,卻絕對受不了地牢中的惡劣條件,而主子知道了這一切後……他艱澀地咬著下唇,上好的碧螺春喝在嘴裡味如黃連。暖暖的陽光從窗子外射進來,照在他的身子上,卻無法令他感到溫暖,他微微地顫抖著,額上的冷汗覆了薄薄一層。

  「喲,玉蓮招香,三號桌上菜——」

  中午時分,鴻皓樓裡生意興隆。跑堂的夥計中氣十足地唱著菜名,一邊在擁擠的過堂中擠過瘦小的身子,並且小心地不濺出菜汁,也是一種技術。

  黃老闆笑眯了眼,按慣例在樓前招呼著,與熟客們攀談兩句,再與遠方來的豪客搭訕拉拉閒話。

  還有四天就是秋祭日了,像往常一樣,鴻皓樓全樓客滿。從塞北各屬城來參加慶典的大小官吏包下了都城中所有的客棧房間。穿著青色錦袍,黑色襟衫的男人們出出進進,招待都城中地頭蛇的盛宴從未停過,鴻皓樓作為檔次的象徵,將其它的酒樓客棧遠遠地拋在後面。精明的黃老闆更趁機稍抬物價,狠賺了一筆官錢。他小心地留意著出入的官吏,打量評較著有料的男子,知道這時下對了注,會帶來後幾年的很多好處。所以一邊禮遇並不一定出手闊綽的客人,一邊勤探著北塞王府中的動靜,準備在升調令公佈之前,先行下手籠絡新貴。為此,他不惜花下大筆金錢,買通王府中伺候王爺的下人,但內心更期盼的是能與王府中少見的兩大紅人結交,楚翳與宇文湜是眾人皆知的北塞棟樑,深受厝隼軻毅的信任,若能巴結到他們,好處更多過等候不知道在哪裡窩著的「新貴」,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宇文湜不喜歡外食,極少在王府外吃飯;而楚翳則爽朗豪邁,要吃飯也多在花街柳巷,以美女作陪。所以鴻皓樓中難見其蹤影。黃老闆想盡辦法也未能結交的上,這一直是他心頭的遺憾。也因此,當他看到楚翳跨進鴻皓樓門時,簡直驚喜得要昏倒。

  「楚,楚將軍,真是稀客啊——小二,小二,快,快,帶楚將軍去樓上的包間。」黃老闆熱情地攀住楚翳的手,腆著肚子向樓上走。一邊大聲地喚著夥計,一邊回頭極盡諂媚地問貴客:「將軍要吃些什麼儘管點,我老黃請客,真是請也請不到的稀客啊。」

  「黃老闆太客氣了,怎麼能讓您破費。楚翳久聞鴻皓樓之名,只是公事繁忙,今天約了一個朋友在這裡,倒叫黃老闆笑話了。」楚翳不著痕跡地打量樓下的酒客,確定耶律不在樓下,索性任黃老闆拉著往上走,一邊尋找走紅發的男子,一邊將偽裝的爽朗笑容掛在嘴邊,大聲地回應黃老闆的話。他當然明白這個都城中名商的心理,他的手段厲害之極懂得充分地利用權勢為自己的事業護航。這沒什麼不好,事實上,若不是他,王府的消息也不會如此靈通。

  「朋友?那敢情好。楚爺的朋友就是我老黃的朋友,楚爺您別客氣,與朋友在這兒的花費一律算我的。」黃老闆討好地笑著,豪爽地拍著胸脯,一心想要借這個難得的機會與楚翳套上交情,誰知道過了這個村還有沒有這個店啊,他執意地拉著楚翳的手,堅持著。

  「黃老闆太客氣了。」楚翳笑著。銳利的眼終於瞥到獨坐在窗邊的耶律,戴著斗笠,可陽光下火樣的紅發仍讓人一眼便注意到他。楚翳看准了目標,正想走上前去,卻發現黃老闆的手仍拽著他的衣袖,拍拍衣袖,他示意黃老闆放心。剛想拒絕他的美意,好單獨于耶律談談,卻在聽到他的話後改變了主意——「原來楚爺的好朋友便是那位紅發的西域爺啊,早吩咐嘛。說也怪了,這兩天西域的旅人比往年都要多呢,楚爺,咱們塞北的秋祭大典吸引了許多人呢。」

  「是啊。」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楚翳的注意力被黃老闆不經意的閒話拉住,「的確有許多西域人來觀禮的,黃老闆,你可發了。」

  「哪裡,還不是托王爺與將軍的福。說來那些個西域人也真闊氣,一下子盯光了我樓裡天字號最好的客房呢。」黃老闆得意地笑著,知道自己的話得到了楚翳的重視,這本是他想用來到厝隼軻毅那領賞的消息,如今賣個人情給楚翳,效果也是一樣的,甚至會更好。壓低了聲音,他側過臉,用手擋了嘴,貼在楚翳身邊道:「是一群西域人,看來個個都藏了兵器,領頭的在屋裡沒出來過,三餐都叫人送進去,怪讓人好奇的。」

  「黃老闆有心了。」楚翳拍拍黃老闆的肩,將這消息記在心裡,「我一定會稟告王爺,黃老闆改日來府裡領賞吧。」

  「楚爺這是什麼話,我老黃可是為了你是朋友,還要什麼賞啊。」黃老闆笑眯了眼,卻還故意拉直了嗓子,故作不悅地看著楚翳。

  「黃老闆誤會了,這賞是王爺給的,您這個朋友,楚翳一定交。放心,今天這頓我白吃白喝定了。」楚翳不慌不忙地陪著商人演戲。

  黃老闆驚喜地笑:「這才是朋友。」叫小二好生伺候著,他聰明地不再打擾楚翳與紅發西域人的相聚。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樂滋滋地下樓繼續去招呼客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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