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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楚翳徑直地走到窗邊,在耶律對面的位置坐下:「耶律兄,別來無恙吧?」詫異地發現眼前男子的顫抖,在紅發下的眼睛裡有著明顯的恐懼。楚翳懷疑地皺了皺眉,清楚耶律的恐懼不是因為自己,發現他因自己的聲音而一震,卻在看清了他的臉後恢復了平靜。

  帶著西域口音的塞北話有些僵硬,但能讓人聽得十分清楚:「楚將軍,有何貴幹?」耶律謹慎地盯著楚翳,不在乎自己的異狀被他看見,楚翳不是「他」,不能讓他失去自製。他盯著楚翳的動作,在望見楚翳手心中不容錯認的指環時,臉色大變:「你從哪裡得來的,你把他怎麼了?」他無比急切地喝問,懊悔自己沒有堅持隨侍在少主的身邊,他相信了少主的保證,說北塞王只是要找個掩漢廷耳目的替罪羔羊,卻忘了為了滅口,他們很可能就對這替罪的羔羊痛下殺手,他自責地悔恨著,一隻手探向了腰間的匕首,準備在殺了楚翳後,自殺殉主。他劇烈地顫抖著,不敢承認想自盡的另一個原因,若被主子知道了少主的事,他要應付的懲罰恐怕比死還要難受百倍。

  「我從哪兒拿到這枚指環並不重要,而你問的他如果是指江君大人的話,那麼請放心,他在王府的地牢中,就是你上次看到的地方,他很好。耶律兄,我來找你是想確定一件事,請你給我答案。」

  「你問——」耶律禁繃的心在得知江君無事後稍稍地放下,但仍不能釋懷心中的疑問。指環是江君少主的貼身之物,怎麼會到了楚翳的手中。

  「我聽說這枚指環是西域王雍祀代王令的信物,任何人只要有它便可以號令西域的人馬,不知是否屬實。」

  「是。」耶律點點頭,糾結的心思仍舊在擔憂著君少主的安危。

  楚翳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地得到答案,微微一怔:「那我有了指環,是否西域的人,包括你在內,都要聽我的差譴?」

  耶律本能地想點頭,他本是西域王麾下的武將,自然當從王令,但他又被王派給了君少主,得命除了王親自下的命令外,只聽從少主的吩咐。指環是代王令的信物出令非王親下,他自不該遵從,所以又搖了搖頭。

  這倒把等待答案的楚翳給弄糊塗了。他看著耶律為難的表情,奇怪地問他:「耶律兄,你點頭又搖頭,到底是或者不是?」

  「我……」

  「是。」耶律還未答話,一個男人的聲音便插了進來。只一伸手,轉腕,便親易地從楚翳無防備的手心中搶到那枚指環,將它戴到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指環的大小剛好,像是本來就該被戴在那裡,在古銅色的肌膚上閃著金屬的蘊光。

  楚翳驚駭地轉頭看向陌生的男人,不敢相信竟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欺近他的身子,並且只一招便讓他全無還手能力地被制。他被這個男人莫測的武功修為鎮住,在看到男人完美的絕色靨孔時反倒無法一下子作出反應。

  這是一張可傾國的男子靨孔,蠶龍眉高揚,懸膽鼻,薄唇微翹,而那雙墨色的眼更是藏盡天下的精蘊,這個男人的臉足以讓天下的女子妒羨終身。但奇怪的是這男人並沒有因絕美的臉孔而弱了氣勢,相反,他眼中戾氣四溢,薄唇無情地抿著,高揚的蠶龍眉顯示著冷冽的性格,而偏用兩分笑意迷惑人的判斷,楚翳可以肯定這個俊美絕倫卻又與自己主子厝隼軻毅 不同的男子狠烈起來更甚厝隼軻毅,畢竟厝隼軻毅只是有些邪氣,笑看人世間的紛爭權鬥;而眼前的的男子卻是有意地製造紛爭,並用著權勢的力量讓旁人殘殺,自己再去噬血吞魂。他低下頭,不敢再看這男人,他的眼看似溫情,事實上足以讓人感覺到地府的溫度。等等,楚翳挑起眉,即使在這樣的震驚下,他仍察覺到奇怪的細節,這個男人的長相很像他見過的一個人,而且,男人的眼是丹鳳眼!

  楚翳因為這個認知而猶自驚奇,反而沖淡了心中強烈的驚惶。放棄從男人手中奪回指環的希望,楚翳勉強自己抬頭,直視著令人恐懼的眼:「你是誰?怎麼能替他做主。」他指向耶律,卻發現剛剛還坐著的耶律已然站起身,垂手在男人身邊立著,身子不停地發抖,他抖得那麼明顯,楚翳明白這男人就是耶律恐懼的理由。

  「我也只是西域人,與他一樣得聽王令的號令。你有什麼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說,我保證可以幫你辦到。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我要你放了江君。」男人的嗓音如陳年的老酒流泄在這一方天地,在提到江君的的名字時,黑眸裡閃過一絲特別的光亮,楚翳卻無心欣賞這美好的聲音,仔細地想了一下男人提出的條件,他們本來就不想對江君不利,依現在的情勢看,那個有著琥珀色眸子的年輕送婚使真如他們猜的,是西域王族中的重要成員。楚翳知道厝隼軻毅絕無意與西域為敵,堅決地點點頭,他答應男人的要求:「可以,但要在秋祭日後才放人。在這之前,你們可以放心,我們會保證他的安全。」眼前的男人太危險,楚翳沒有把握可以制住他,而江君顯然是個有利的砝碼。

  「你們把他關在哪兒?」男人伸出手去,立刻有人遞上一杯茶。楚翳這才發現他身後不知何時又站了兩個人,而自己竟然如剛才一樣毫無知覺:「這你就不用管了,我會派人通知你。你住在這裡吧?」

  「天字號房。」男人淡淡地說著,喝了口茶,微皺了一下眉,立刻有人換了一杯茶上來。楚翳對茶葉有些研究,聞著香味便知道前一杯是用泉水泡出的洱耳,而後一杯則是天山雪水煮出的雲霧,這兩種茶葉都是極品,不但稀少而且昂貴,而這男人卻如此挑剔。楚翳睜大了眼,猜想他會是西域王府中哪位少主,雍祀有六個弟妹,這男人如此強烈的王者氣勢,不可能是個下人,他……

  「你們最好看好江君,他只要少了一跟頭發,我都要北塞王府中的所有人陪葬。去告訴厝隼軻毅,雍祀對他如此『盛情款待』幼弟深表感激,一定不會忘記。」男人一字一句地說著,輕柔的口吻中沒有一點兒波動的情緒,但楚翳卻感受到了他的憤怒,強大的壓力從盯著他的黑眸中壓過來,使他差點停止了呼吸。他聽到了男人的話,聽出了貨真價實的承諾,沒想到自己的猜測離事實那樣地接近,只是這男人不是少主,而是真正的主子——西域王雍祀——以血腥殘壓整頓西域,坐擁一方的王。傳言他為了擴大勢力,不惜犧牲弟妹,讓兩個弟弟戰死,兩個妹妹為不祥的寡婦,他將她們嫁給敵人,在婚宴上發動屠殺,手下沒有一點留情。這樣的男人從不說謊話。楚翳記得傳言中在雍祀面前得活口的唯一例外,他唯一疼愛的是幼弟雍君,只要他開口,便會破例留情。江君——雍君,楚翳虛弱地笑著,覺得冷汗流下了背脊,不知道自己想用雍祀去對付呂家的人是否是個明智之舉。但已經沒辦法了,咬咬牙,他站起身,在離去前拋 下話:「四天后的秋祭日,我派來的人會將請求的事告知,請西域王配合。」他費力地下了樓,在脫離了雍祀的範圍後才壓住狂亂的心跳,他得趕快回王府,告知厝隼軻毅這一切,還有江君,他必須保證他的安全,而且必須將他移出地牢,耶律知道如何進出地牢,這時如果讓他們救走江君,便失去了唯一可救命的砝碼。他著急地跨上愛馬,往王府奔去。

  「王,要不要跟著他?」窗口的位置,雍祀身後的一個隨從大膽地問。

  「不用。」雍祀冷冷地笑著,揮了揮手,「他不敢再將君兒關在地牢的。再等四天好了,秋祭日,厝隼軻毅想用我的人保王位嗎?哼,我本因為他很能幹,現在他居然要借助外力?還是他連屬下親信也騙。」雍祀低喃著,喝光杯中的茶。自從發現幼弟聞了酒味會不適後,他便不再飲酒,而且嚴禁西域王府中出現帶酒味的東西。君兒,他搖了搖頭,目光轉向耶律:「我早說過要你提醒少主,一到塞北便想辦法回家的,你倒是好,讓他回了地牢。」

  「王,我……我勸不了少主,他……」耶律發著抖,立刻便要跪下,卻被身邊的雍祀隨從拉住了身子。

  「你還想讓人多看這邊兩眼嗎?」

  「不,不……王……王……我……」耶律著急地解釋,嚇軟的身子勉強地立著。

  「罷了,我現在要用人,如果你做的好可以折罪,嗯?」

  「謝謝王,謝王……」耶律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下意識地要磕頭謝恩,被雍祀的一個挑眉止住了動作。

  「王……我不是有意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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