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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要裝瘋?」瀾漪不停地問,真正奇怪在北塞王府的秘密。

  「她的確是瘋了,不過在宇文湜與湖鏡來到王府之後便慢慢地痊癒了。宇文湜太像宇文及,她輕易地便記起了情人。」厝隼軻毅嘲弄地勾起唇角,厭惡的眼神冷冰而且嚇人,「你知道她為什麼瘋嗎,因為她殺了人,她因為嫉恨殺了宇文惜與那個孩子,那個與轍兒同父異母的孩子。」

  「宇文惜不是……」

  「宇文惜是宇文及的養女。那個男人喜歡收養美麗的女孩,養大後收為己用。宇文湜一定不知道他父親的這個秘密,他崇拜著他的父親與他『冰清玉潔』的大姐。」厝隼軻毅閉了閉眼,直視著瀾漪,「你知道嗎?當我進紫竹林時,又看到她滿手是血,抱著轍兒,說她殺了那個女人與她的賤胎,說是為了我……」也是從那時起,覺得女人太過瘋狂,所以厭惡陷入情感的女子,直到遇見與自己一揚冷情 的瀾漪。

  「她很聰明。」瀾漪淡淡地點了點頭,對慘烈的事實沒有太意外的感覺,她知道宇文及的怪癖。當年韓叔其實是在知道他為行刑官後,才終於下定決心以獨生女換她的性命。好歹先保住性命,將來再做打算,失貞也比失命好。韓叔還是看重自己的骨肉的,只是叔母並不知曉,所以中了呂雉的離間計,最終也失了性命。情愛中的女子往往不易保持理智,損人害己,自己看多了例子,反而強令地放開了心懷,倒得到了不在期許內的情感,也是意外的禮物吧。

  伸出手,她待厝隼軻毅拉過她的手,重新擁她入懷,才抬起丹鳳眼,扯開了唇 道:「有現成的好戲,不照做多可惜,就按她的劇本走吧,省些力氣。」

  「好。」厝隼軻毅點頭,貪看她運籌帷幄的神采。這個才智卓絕不輸男子的女人是他的,他驕傲地想著,露出自得的微笑。

  「你猜湖鏡能夠說服宇文湜放棄復仇的計劃嗎?他為了這個計劃花費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還必須強迫自己與呂家的人合作,太不甘心了吧。」江君坐在磚砌成的冷床上,幾日不見陽光,使本就白淨的臉出現病色的蒼白,卻無損自身的儒雅風采。白色的錦衣上不見塵垢,坐著的冷床上本該只有一堆稻草,如今卻鋪著厚厚的棉絮與上好的綾羅床單,茶具吃食一應俱全,配上枕邊的散亂書冊,若不是地牢中早存的濕氣,他簡直是在修養而非受囚。

  「我總要賭賭,宇文湜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應該懂得選擇真正有利自己的。我不相信他真的對塞北沒有一點感情,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能放下仇恨的藉口,而報錯仇是最好的一個選擇,何況這個選擇裡還包括了真正的『仇人』呂家。」瀾漪坐在江君對面的漆凳上,對江君指出的缺失早有料想,她想從江君這得到的是另外的提醒,關於這件事情是否能讓人相信的問題。「你以為真實性方面會有人懷疑嗎?」瀾漪認真地問著,知道對面前的男子不必有絲毫洩密的擔心。

  「只要時機選的好,宇文湜沒有理由會懷疑,關鍵是他接受震撼的能力。一旦他從震驚中清醒,我可以肯定呂家就平白地多了個瞭解他們行事規劃的敵人。」江君仔細地想著,替瀾漪分析宇文湜的狀況。雖然他並沒有與那個男子深交過,但以他在漢廷側面對宇文湜的瞭解與這次的親眼所見,他可以斷定那個男子沒有懷疑宇文惜真正死因的能力,只有真正生長在宮廷的人才可能了然權勢下扭曲了感情的人的所為,而宇文湜太過正常,連自己父親的癖性都不清楚,「他少年時一定被保護的很好。」

  「宇文及極其疼愛他的獨子。」瀾漪因為江君的話而露出放鬆的笑意,卻在想到另一個相關的人後收斂了幾分閒適,「湖鏡怎麼辦?我不想讓她有所損失,她畢竟是韓家唯一的血脈了。」

  「但她是現在唯一能說動宇文湜的人。這樣吧,我要人看著她。宇文湜不會注意到陌生的面孔的。」江君從懷裡拿出一對指環,將刻有「木」字的一個交給瀾漪,「你用這枚指環便可以任意調動西域的所有人馬。好好收著吧,等我出去後,可就沒機會用了。」聳聳肩,江君故作無奈地攤開雙手,不想告訴瀾漪可能的消息:耶律說他的『入獄』消息已經傳回了西域王府,祀哥已經下令他親自訓練的廷衛軍集合,恐怕有親自來接回愛玩的弟弟的打算。壞壞地勾起唇角,江君看著正玩著「木」指環的瀾漪,想像久別的親兄妹相見的情景,他實在嚮往的很。不知兩個同樣品性的親人會不會演出讓人感動的戲碼,怕是難了。

  琥珀色的眸子一轉,聽到瀾漪的問話:「我到哪兒找西域的人來用?」

  「你把指環交給楚翳,他會有辦法的。」那個人前爽朗粗豪的男子其實陰沉而多智,宇文湜在開始便錯將勁敵當孩子玩,活該被算計得生機不在。而從他與耶律在地牢中有第一次見面後,楚翳便盯住了耶律,將指環交給他,定能發揮該有的用處。別有深意地一笑,江君看著瀾漪的丹鳳眼:「你知道楚翳為什麼對厝隼軻毅那麼忠心嗎?」

  「為什麼?」瀾漪輕挑起眉,看向江君的笑臉,那裡面藏著什麼有趣的秘密,誘發人的好奇心。

  「因為厝隼軻毅救了他的命,在他目睹著所有親人被殺死的最後一刻。」江君說著自己知道的事情,想到懷中的另一枚本屬於瀾漪,卻被他從另一個女子手中得到的「水」指環。兩個指環一模一樣,只是內壁上的字不同,睹物思人,刺激一下楚將軍也好。他笑著,對上疑惑的丹鳳眼,「別問我,有些事我做了承諾,不可以明示。」

  所以暗示,瀾漪握緊了手中的指環,決定照江君說的做,塞北的人宇文湜都認識,而西域的陌生面孔辦起事來要容易的多。何況她也好奇楚翳的事情。她一直 記得初見時看似熱情的眸子裡陰沉的灰暗,一個隱藏著真正本性的男子嗎?她抿了抿唇:「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江君,你好好休息,就當是放假,有什麼需要告訴香雪。我會讓她每天來看你。」

  「好。」江君點了點頭,看著瀾漪的身影消失在地牢的鐵柵門後。無聊地躺下,他拿起枕邊的書,前朝秦始皇下令焚書坑儒,說儒生危害大一統。劉邦建漢後,立黃老之道為國策之本,他卻深不已為然。翻閱著手上被文人以性命押注保下來的儒家寶典《孟子》。他讀著雋永的短語「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這麼有意思的治國之道。劉邦錯了,儒家的道理才是可鞏固江山的禦人法寶。他仔細地讀書,打發著地牢中的時光。

  「王妃,楚將軍來了。」香雪將泡好的花茶端給瀾漪,一邊稟告著主子,被傳的楚翳已經等候在門外。

  「讓他進來吧,香雪,再給楚將軍泡一杯茶。」

  「是。」香雪依令退下去端茶。

  瀾漪輕綴一口花茶,抬起頭看著大步跨進來的楚翳,揮揮手,阻止了他的行禮。直到香雪上茶後退出,瀾漪才開口:「楚將軍,冒昧請你前來,希望不會影響到王爺交給你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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