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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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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漪的震驚藏在丹鳳眼裡。沒有想到這個第二次見面的女子會一眼道破她的身份。在塞北,除了江君外,不該有人會認出她的來歷,除非她來自中原。可當年能知道她身份的人都已為了保護她而送了命,這個叫做「湖鏡」的女子如此年輕,她是…… 「我是周瀾漪。」瀾漪淺笑著否認她的身份,不是刻意地回避,而是從六年前發誓放棄後,便自然地不去想它。厝隼軻毅認可的女子便是周瀾漪。「項」的姓氏不過是一個記憶,不必拿出來重溫的記憶。 「是了,王妃,原諒湖鏡的失禮。」湖鏡壓下心中的驚駭,淡淡地怨恨在水眸中飄過。她低下頭,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她只是個下人。而且她記得自己的誓言,在眼前女子的面前,她始終都只是個僕人。 「你是誰?來陪我玩的嗎?」一直靜坐在床邊的中年美婦歪著頭打量瀾漪。孩子似的眼睛裡有單純的好奇,直覺地喜歡面前的臉孔,好熟悉,她伸出手,探向瀾漪的額前。突然將她的金釵抽走,一頭直發披散了下來。 瀾漪任她玩著,深思的眼卻一直注視著湖鏡,慢慢地浮上了然。她緩緩地開口,說出驚人的秘密:「我沒有想到,你沒有死去。韓叔在九泉之下一定會感到安慰的。韓湖,我親愛的義姐,你的長相與韓叔母簡直如出一轍,你沒有死……等等,當年的行刑官是宇文及。」 瀾漪想起陳年的舊事,從湖鏡漸白的臉色中想起了一切,當年韓叔為了保住自己的命,將同齡的獨生女交了出去。呂雉下令斬立決,行刑官正是當時的兵部侍郎宇文及。 「宇文及救了你,並且養大你,你是為了宇文湜才到塞北來的。」瀾漪搖了搖頭,猜中全部的事實,終於知道自己的毒為何能解得那樣容易。楚翳向厝隼軻毅與她說自己是恰巧得到藥方時,她就心有懷疑,不是對楚翳的不信任,而是懷疑他在袒護著某個人,而厝隼軻毅一定也早知道真因,只是為了母親才沒有說穿。那麼紫竹林的大火是懲罰了? 「我已經得到消息,火是人為的結果。」瀾漪輕輕地說著,對這個應該親密十分的義姐在私心上有著歉疚,她欠她的太多。 「我知道。」湖鏡點點頭,胸口的刺痛一直都在,她覺得就要透不個氣來。 「火找不到我,鏡兒,玩。」玩著瀾漪頭髮的老王妃不在意地聽到兩個女子的說話,在聽到一個熟悉的字眼時插了句話。 「是,火找不到夫人。」湖鏡拍拍老王妃的頭,像對待一個孩子。 老王妃滿意地笑笑,對著瀾漪揚了揚眉,「火燒不到我的,那時候,他們黑衣的……呂家的人……也找不到我。我最厲害,不象惜,笨,呆呆地躺在那兒。」她斷斷續續地說著,不知道自己的話引起了兩個女人的關注。 「夫人,您說什麼,再說一遍。」湖鏡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急切地望著老王妃,這個她照顧了快十年的女子。記憶也許有些混亂,行為說話像個孩子,卻從沒有說過假話。 「呂家的人說殺……惜兒笨……孩子……啊——」老王妃斷續地說著,單純的眼眸因為想起什麼而濁亂,緊繃起的神經因為回憶裡的血腥而驚恐,終於支撐不住地尖叫起來。 「王妃——」守在門外的侍衛因為尖叫聲而撞開門,沖了進來。卻發現房中並沒有外人,尷尬地立在門口。 「沒你們的事,出去吧。沒我的話,不准任何人進來。」瀾漪看著湖鏡努力地安撫老王妃,事情有了可喜的變化,她樂觀其成,卻擔心有人會受不了報錯仇的打擊。 看了看湖鏡,她在離去前給了承諾:「我會告訴厝隼軻毅這件事,這幾天你與老王妃就住在這裡吧,我會要人日夜守著你們。這件事你可以告訴你想告訴的人。在秋祭日前,如果他放棄,我可以保證他原來的身份和地位。」 湖鏡點了點頭,看著恢復安靜坐在她身邊的老王妃。她會告訴他這件事,但他會相信嗎?自己已經是他的敵人了,他會相信她嗎?…… 「你相信她的話嗎?」夜晚的棲龍院,燈火輝煌。宮燈每隔十米點在回廊的欄杆上,守夜的侍衛三人一班,五人一崗,嚴密地守侯著寢宮中的主子。「騰龍九天」裡,厝隼軻毅抱著瀾漪坐在案前。一邊瀏覽著日間堆積下來的公文,一邊哄著她喝下剛燉好的補品。 「你呢?相信嗎。」將日間的事全都告訴了厝隼軻毅,瀾漪面對他的詢問卻只是淡然一笑的反問。在皺著眉喝光盞裡的參湯後,她怕苦地拿起桌上的葡萄,順便喂了一顆給厝隼軻毅,丹鳳眼別有深意地看著鷹眸:「我真是不敢相信紫竹林中只有一個湖鏡。她如孩子般愛玩愛跑,若出了事,可怎麼辦?幸好她還知道 跳進水缸,以水掩鼻,並且在見到陌生人時不盲從,否則豈不要喪命?」 「你在暗示什麼?」厝隼軻毅垂下眼簾,遮住自己的眼睛。 「我以為誠心讓人感動,卻忘了攻伐篇裡說的『攻心為上,心誠即可,隱瞞不欺,是為大丈夫所為』,你以為呢?」將葡萄籽吐出來,瀾漪從厝隼軻毅的懷中站起身,冷凝的臉色看來竟有幾分哀傷。 「我只是不想面對醜聞。漪兒——」厝隼軻毅伸出的手被瀾漪拒絕,他搖了搖頭,知道無法再欺騙心愛的女子。她太過聰慧並且與他相象之極。 「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出破綻的?」厝隼軻毅防下手中的公文,與瀾漪一同站起,在房中輕踱步子,舒展有些疲乏的身子。 「眼神與行動都沒有破綻,只是她先前的行動太過靈敏,還有,她看到我竟然沒有多問,在太適當的時候講太適當的話。」沒有說全的是當她與湖鏡說韓信,宇文及時,她太過專注的眼神,那不是一個瘋子,一個神智不清的人該有的表現。那時她僅起了疑,回來追問厝隼軻毅,竟然預感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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