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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頤潘貝勒果然了得,憑一個送字畫的雜工就能猜到如此的秘密,來,我再敬您一杯。」

  「好說,好說,大人太客氣了。」頤潘暗舒了一口氣,與宥諺碰杯。

  原來宗人府中聞名的貝子宥諺也不過如此,這麼輕易便被他唬弄過去,漢人果然是比較笨的。

  他仰頭喝幹了酒,想著自己就要高升的職位,不由醉得更快。

  宥諺將舞娘招到頤潘身前,任他作樂,趁眾人不注意先行起身退出。

  他想要的消息已經得到了,沒理由再陪著一堆廢物鬼混。

  真是可惜啊!滿清的皇上沒有前朝的明皇那樣笨,如若重用了他們,一定很快便會滅亡的,可惜啊!

  「真是太可惜了!宗人府挑的時機太好,太皇太后與乾清王都不在京城裡,其他人就算有心救人,也不敢對盛怒中的皇上開口,大哥這次……唉……」

  好不容易從山西趕回的赫廉海本來是為了來慶祝兄長新婚的,沒想到一入京城便聽到噩耗,顧不得舟車勞頓的辛苦,他與侄子一起拜訪了城中交好的貴臣,可得到的全是婉拒,讓一向樂觀的男子也不禁皺起濃眉。

  大哥怎麼會有那種奇怪的愛好?自己這個做弟弟的怎麼一點也不知道?真的是太奇怪了!

  「一點辦法都沒了嗎?二叔,要不然我明天再入宮去求見皇上,他一向以阿瑪的忠勇為傲,應該不忍心失掉心腹大將的。何況,乾清王總要回京的,到時候邊關可就沒有能讓他放心的守將了。」赫克律強忍下心頭的憂慮,對於自己的說服能力,他一樣沒有把握。

  「沒用的,克律,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皇上不一定想得到這點,何況,他也不會見你的。」赫廉海搖了搖頭,輕歎一口氣,摸摸侄子的頭,「我們還是另想辦法吧!」

  赫克律不再言語,低下頭隱藏住眼中的水氣。

  他清楚叔叔的憂慮,皇上已經明令不許任何人為阿瑪求情,可是他只有這一個阿瑪,怎麼可以看著他被錯待?他決定瞞著叔叔去宮裡,皇叔不見他,他就跪到他想見為止。

  一抹眼淚,瞥見門口的裙角,他有禮地低身,「額娘。」

  「大……大嫂。」被侄子突然的稱呼嚇了一跳,赫廉海望向門口,看到怯怯笑著的頤竹,趕忙站起身,將大嫂迎進屋子。「怎麼站在門口呢?大嫂,進來坐,坐……」

  尷尬地搔搔頭,赫廉海不知該怎麼面對大哥的新婚妻子。在兩個月前接到喜報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便浮起彆扭的疑惑。

  他與赫廉騰一樣記得頤竹,當年那個躲在樹上哭的六歲小女娃竟然成了他的大嫂……總覺得怪怪的,他本還想好好地取笑大哥的。

  「大嫂,你有什麼事找我嗎?」察覺到頤竹的欲言又止,赫廉海體貼地先開口。

  「呃……是,我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小……小叔。」頤竹固執地站在書房門口,兩隻手不安地絞著衣擺,她盯著赫廉海,不知該怎麼開口。

  「大嫂,大哥不在,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對我說,我一定辦到。」赫廉海爽快地答應,覺得有義務照顧頤竹,心裡總記得她是個小女孩兒,也不認為她會有什麼讓人驚訝的要求,所以在聽到她的話語時,尷尬地咳了兩聲,「什麼?大嫂,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宗人府黑牢看廉騰,小叔,你可不可以幫我?」頤竹黑眼裡全是氤氳的水氣,哀求地望著他。

  「這……這……」赫廉海結巴著,不敢看頤竹的眼。

  「請你幫我,我一定要去看他。」頤竹咬了咬牙便要向赫廉海跪下。

  「大嫂……」赫廉海被逼得沒辦法,只好點頭,「我去想辦法,大嫂,你先起來再說。」

  「多謝小叔。」頤竹被羅袖扶起身子,垂下的眼裡有不易察覺的堅定。

  她一定要去見赫廉騰,只有他反供將真相說出來推到她身上,他才能得救。

  大清律令規定過的,宗人府不能斬反供的皇親國戚,一定要由皇上親審,而皇上本就有心護他,這原就是她的錯,該讓她承擔,前提是她必須見到他,說服他。

  她不要他有事,絕對不許他有事。

  宗人府的黑牢是滿族貴臣問談之色變的地方,專門招待有罪貴臣的刑獄,據說堪稱人間煉獄。

  但因為囚禁者都是有權勢的貴族,所以識相的獄卒也會拿人錢財,予人方便,受刑後的貴人們總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牢房也乾淨得很。

  小單間裡,初被關押的克穆親王爺正與訪客對酌,好酒好菜,除了因幾日未見天色而略顯蒼白外,赫廉騰沒有一點兒受罪的痕跡。

  「一切都依照你的計策走,宣瑾貝勒果然無愧滿族諸葛的才能。」

  「委屈王爺了。」宣瑾看著獄牢識趣地退開,從袍子中拿出幾錠金子放在桌上,他壓低聲音招喚身後的侍衛,望著赫廉騰的眼中眸光暗轉,「現在宣瑾便是向王爺請罪的,大牢裡太過寂寞,王爺還是出去一展身手的好。」

  「是啊!大哥,悠閒的日子還是讓我來過好了。」低啞的輕笑裡是不含善意的嘲諷,脫了外袍的侍衛,正是赫廉躍。

  他將脫下的侍衛袍扔給赫廉騰,同樣的眸子中是出奇的羡慕,「赫王爺的動作可要快了,外面的人為了你的事,正大張旗鼓地奔忙,我看皇上也裝不了多久冷臉的,我的悠閒日子可能也不多了。」

  「不錯,王爺,阿躍說的極是,赫廉海將軍從山西趕回後,一直和宗親貝勒聯絡各位貴臣,希望在堂上力保您無事開釋。您出去後可要加緊行動,否則一旦穿幫了,可就前功盡棄了。」宣瑾贊同地點頭,看赫廉騰穿好侍衛的服裝,與赫廉躍對換了身分。

  「我知道了。」對著宣瑾點了點頭,赫廉騰刻意不去看孿生弟弟,那張與自己相同的臉,總在腦海裡勾起不能回想的往事。

  宣瑾高聲喚獄卒,準備離開。

  「宣瑾貝勒。」獄卒聞聲而來,在鐵門外候著。

  「開門吧!我要回去了。赫王爺,您多保重,桌上的金子您先用著,我過幾天再來看您。」

  「宣瑾貝勒慢走,我赫廉騰就不送了。」

  鐵門吱的一聲打開,宣瑾與侍衛在獄卒的恭送下,順利地走出宗人府。

  「王爺請自便吧!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我或者律聿貝勒,只要在紅袖招傳個話就行了。」

  「好。」赫廉騰點頭,正要與宣瑾分開,忽然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宗人府門口,那個在侍女攙扶下跳下馬車的白衣書生是……

  「頤竹格格,她這時候來……王爺,這段夫妻情深也太不是時候了吧!」宣瑾同樣吃驚地認出嬌小的身影,皺了皺眉,擔憂地望向宗人府的大門。

  「沒事的,宣瑾貝勒不用多慮,沒有人可以分清我與阿躍的。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一步了。」

  「王爺請。」宣瑾看著頤竹走進宗人府大門,也聽到赫廉騰走開的腳步聲。

  「女人的直覺可是很微妙的東西。不過……事情就是充滿不可預測的變化才好玩的。」他默默地念著,笑得更加開心了。

  吱——

  鐵鍊被一層層地解開,滑輪摩擦地面的嘎吱聲,刺得頤竹只想掩耳。

  陰暗的通道像定不到盡頭似的,淡淡的血腥氣飄在鼻端,讓她的心裡浮起真切的恐懼。

  她緊緊地跟在獄卒的後面,藏在袖中的手牢豐地攥著赫廉海給的銀票。

  「到了,就是這一間。」獄卒拿著一大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停在暗綠色的鐵門邊,——不意頤竹讓開身子,正要打開鐵門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這個給你,麻煩你讓我進去看看赫王爺,我是他邊關的下屬,好不容易來趟京城,誰知道王爺他……」頤竹會意地遞出一百兩的銀票,按赫廉海編的詞誑獄卒。

  「行了,行了,一個大男人像娘們似的,還邊關來的,哼!」獄卒迅速地藏好銀票,轉動手中的鑰匙打開鐵門,揮手讓頤竹進去,「時間不能太長,你一個人進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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