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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好,謝謝差大哥。」頤竹點了點頭,將手中剩餘的銀票偷塞給身後的羅袖,深吸口氣,側著身子從鐵門微拉開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獄卒重新關好門,上了鎖,「要走就叫我一聲。」他抽出鎖孔中的鑰匙,走到另一邊去了。

  牢房裡比外面還要昏暗,一盞宮燈充當了全部的照明。頤竹努力地睜開眼睛,也只能看到背對自己的高大身影,她小心地走下潮濕的階梯,慢慢地靠近暗影中的丈夫。

  「誰這麼好心來探望赫廉騰,倒讓人受寵若驚了?」沉默的背影漸漸地清晰起來,赫廉躍轉過身子,面對著他在冒充兄長後接待的第一個客人,一個孱弱的白衣書生。

  他快速地閱覽腦中關於京城裡可能冒險探望赫廉騰的名單,找不到與來人相仿的人名,好奇地挑高了濃眉,他刻意模仿著赫廉騰慣常的表情,小心地試探來客的身分。

  「廉騰,你是在生我的氣嗎?」頤竹聽出「丈夫」話中的嘲諷。

  無端受到陷害的人的怒氣就是這樣的吧!她理解地接受他冷漠的對待,大眼哀求地盯著熟悉的俊顏。「我不是有意的。廉騰,我沒有想到額真哥哥會帶人圍府搜查,我已經吩咐羅袖去燒畫了,沒想到還是來不及。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可是……」

  忍不住小聲地哽咽,頤竹垂下頭,盯著赫廉躍的臉,「我不是有意的,廉騰,你原諒我好不好?」

  赫廉躍不置可否地輕哼,頤竹的話很混亂,他努力地整理著她話中的訊息,隱約猜到她可能的身分,可赫廉騰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做這麼大的犧牲,他不相信。

  「過來。」他壓低嗓音,向頤竹伸出手。

  「嗯。」頤竹聽話地靠近他,兩個人面對面地看著,「你原諒我了嗎?廉騰……」頤竹被赫廉躍拉坐在腿上,她抬頭盯著他的眼,期待地問他。

  「也許。」赫廉躍沒有理會她的問話,他揚起眉,仔細地端詳面前的這一張應該是女子的面孔。

  雖然漂亮,卻不豔麗,那雙太過清澄的透明大眼實在地照出別人的粗鄙,也反映主人自己的純潔與不解世事。

  不過是一隻養在閨裡的豐羔罷了!根本比不上他「前大嫂」玄敏的嬌媚,赫廉騰的品味退化了嗎?他不屑地懷疑著,毫不留情地推開了頤竹,「你回去吧!」

  頤竹被他不在意的力量推得趔趄了一下,勉強地平衡了身體,固執地站在赫廉躍面前,「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不過沒關係,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錯。可是廉騰,我想到補救的法子了,你聽我說,你向額真哥哥反供,告訴他字畫都是我的,你並不知情。我們才成親兩個月,你完全可以將我休離,然後、然後你就可以出去了,皇上那麼看重你,一定會判你無罪的。」

  「是嗎?然後讓全京城的人以為,我克穆親王是個卑鄙無能到靠妻子脫罪的男人?」

  真是個笨女人!

  赫廉躍搖搖頭,甩開頤竹搭在他肩上的指,他不耐煩地低嚷:「你還是回去吧!福晉,我自有辦法脫罪,用不了你這個笨主意。」

  「廉騰,你叫我什麼?」頤竹吃驚地皺起眉,她從進來後就一直覺得牢中的丈夫有些奇怪,可都愧疚的以為他是因為生她氣的緣故,他的厭惡那麼明顯,而稱呼的改變,更加不像他的習慣。

  「福晉,你請回吧!不要再來煩我。」赫廉躍太自信自己與赫廉騰的相似,當年連玄敏都沒有識破,何況是這個乳臭未乾的丫頭。

  「好,我走。」頤竹仔細地看著赫廉躍的臉,委屈地撇下唇,不在意似的重新踱回赫廉躍身邊,輕拉他的袖子,懇求他低頭。

  「你還想幹什麼嗎?」不悅地微側頸子,赫廉躍以為頤竹還有什麼話要說,卻察覺身邊女子的劇烈顫抖。

  她鬆開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明顯地退開身去,盯著他的水霧大眼裡全是憤怒的驚疑與壓抑的恐懼,小巧的紅唇輕啟,她吐出的字句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誰?廉騰在哪裡?你是誰?」

  「你神志不清了嗎?福晉,夠了,回府去,不要讓我生氣。」赫廉躍掩飾住自己的震驚,不屑地輕哼,高聲叫著獄卒。

  他不相信頤竹能認出他與赫廉騰的不同,這只是小女孩的把戲,碰巧罷了。

  「你不是赫廉騰,我從來沒聽說過廉騰有孿生兄弟,還是這根本是個陰謀,你殺了他,偽裝成他的樣子!」頤竹恐懼地顫抖,強迫自己與赫廉躍對視,眸子因為假想而充滿悲痛的仇恨,「你殺了他嗎?你……我要告訴他們,我要告訴克律與小叔,你……嗚……」她悲憤的喃語被赫廉躍用掌捂住,鐵門外響起獄卒的腳步。

  「王爺,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我剛才看錯了,以為我的茶壺被摔碎,幸好沒有,你先下去吧!我再和她說一會兒就好。」

  「是,王爺。」獄卒搖動著手中的鑰匙走開了。

  赫廉躍放開捂住頤竹的手,「你是怎麼看得出我與他的不同?連我們的額娘都沒有真正分清過我們。」

  「你是廉騰的兄弟?」頤竹停止了掙扎,入神地聽著赫廉躍的話,「我以為廉騰只有一個弟弟。」她難為情地垂下頭,看著赫廉躍手掌上的傷口,「你不要緊吧?對不起。」

  「不過是個小傷口。」赫廉躍不在意地甩甩手,銳利的眼盯著頤竹自責的臉,「你用不著內疚,赫廉騰如果知道你咬了我,只會喜歡你,不會怪你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頤竹費力地解釋著,覺得夫君的這個兄弟與赫廉海完全不同。

  「你是什麼意思都無所謂,我要的是你的答案,你怎麼分辨出我與他的?」

  「感覺不一樣,你的樣貌動作都很像廉騰,可是廉騰不會那樣對我,即便在生氣,他也是很溫柔的,而且,他從來不叫我福晉。」頤竹小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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