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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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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瑛的廂房並不似往常亮著淡淡暈光,因為昨兒個她同娘親、小夜三人上蟠香寺禮佛去了。她還是不太見他,與然生相處卻不然,甚至,府中浮動著一些流言,渲染關於雲瑛與然生的曖昧,而這些流言卻似乎沒半點避諱的入了他的耳,他無心對雲瑛興師問罪,又不願懷疑然生,可是心口總像塞團棉絮般,悶得酸,悶得澀, 潮生推門而出,眼光迷茫的對上雲瑛所居的香藕齋。他沿著回廊,踽踽慢步的走進香藕齋。香藕齋自撥子雲瑛後,他便少來,外堂還上過幾次,而這內院,卻不曾踏足。 潮生猶豫再三,終是輕輕一推,踏入了雲瑛的居室。 他點了盞燈,舉目環視房中迥異的擺設,不禁訝然。 本來娘親預備的錦茵繡褥、華貴擺設,全都無用武之地!多寶奩上的諸多琥珀、琉璃、珊瑚配製的飾物,都換成了書卷,妝臺上只見幾枝簡單的骨釵、玉簪隨意置放著。 而牆上螺鈿精鏤的壁飾,換上一幅宋夏圭的「山水十二景」,他不禁倒抽口氣,仔細觀之,才發現是臨摹之作。畫末有一方小小朱印,烙著「佩瑤」二字。「牡丹富貴」給換上一幅娟媚若王獻之筆意的行書「歸去來兮辭」,文末則是以「落瑛」為款。 再來就是一張青石書案,錯落著筆架子、書冊……等等。本來的官家富貴景象一掃而空。 潮生掌燈,逾越畫屏,跨入雲瑛的居室內堂,不自禁的一屁股坐在雲瑛的床榻上,心思卻飄遠了。不知怎地,他突然著魔般的想著雲瑛的一切。 頭一仰,他枕借屬於雲瑛的枕,淡淡細細的幽香,鑽入他的鼻息。 他知曉這幽幽清香的氣息,是雲瑛寤寐所殘留的餘韻,他不想起身,不願複擁淒清的空氣。 夜半,一陣冷風襲體,潮生起身欲關上窗門,不意發現好像有人在外。 是誰? 他不禁好奇,尋著聲息找去,意外的發現一個人——雲瑛?! 他見她不知在燒什麼東西,開口詢問: 「你在燒什麼?」 雲瑛抬起臉,一雙眼深深的斂著,幽幽道來: 「我在燒什麼對你而言也不重要,你問個什麼啊。」 潮生一個箭步上前,突地攢緊她手。 「你為什麼……不像你了?」 「我不懂你說什麼,我就是我啊。」 他不要她這般冷漠,好像他們只是陌路人般的生分。 潮生急切的搶過剩餘未火化的一疊物事,這才看明白了。那是一箋箋的詩篇,仿佛遠古的絕響。 「為什麼要燒這些?」 雲瑛水靈美眸淡淡掃掠他一眼,扯抹輕笑。 「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潮生覺得她好空洞,那恍若不存的氣質,令他猛然想將她握在手中,才能確定她是否真切的立在面前。 他探手欲持她纖纖素手,不料,她比他閃得更快。 待他再抬眼看她,他們已分處小徑的這頭與那頭! 「雲瑛,雲瑛,雲……」 潮生猛地驚醒。是夢!他捂住唇,想起自己在醒來的瞬間口中喊的是誰的名。 是……雲瑛。 隆冬十二月,江南第一場雪翩翩翻飛。 雲瑛怎麼都沒想到何以會弄得自己一身腥,仿佛與自身原先所冀求的漸行漸遠。她怎麼不明白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齟齬於時日消磨中有著改變,雖是那般的幽微,但是,它是存在的! 立於一名曰「踏雪尋梅」的優雅庭閣前,雲瑛望著未大明的天際,怡然一笑,轉身入庭。她麻利的升個火,在煮水的同時,放烹茗的器具與揀選茶葉。 此處位於一大片梅林中,放眼看去,似一片無盡處的梅林雪海!這幽境,早在昨兒個她便探查過了,至今仍難忘乍到此地的震懾——源于這滿山塢的清冷氣韻,及淡淡懸浮的蘊借寒香。 眼光調寄庭外,梅枝閃爍耀目光采,天已透亮,只見晶亮霜雪覆于梅樹傲骨,一時之間,雲瑛心緒盈滿喜樂,因這白色一片的香雪海。 躍出庭外,雲瑛隨手撿起地面的一枝梅枝,輕巧上躍,梅枝揮舞,拂下紛紛梅雪。枝頭沉雪仿佛落英翩然,形成一副瑞雪降臨的景致。 她像個頑皮的孩子,捧著青花瓷甕接著降落梅梢的雪花。好一會兒,如願的收集滿滿一罐的晶瑩雪。 她仔細將甕口實實密封,好為髑存。融梅上的沉雪經由封觸,歷年越久,越發甘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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