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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雲瑛沒料到他竟能將自己的心思說得這麼明白,微微一哂。

  「覺得奇怪嗎?我與你們不同,我本就是個多餘的人,那些多餘的情緒也就免了吧。」雲瑛一貫雲淡風輕的說道,平靜得連一絲漣漪也起不了。

  「多餘的人?!所以你讓自己無心、無情,恍若不存?」然生深深質疑的看著她,不懂這樣不著痕跡的過日子求的是什麼。

  「我不是無心無情,只是沒什麼好爭……唉!同你說這些做啥。」雲瑛輕笑出聲。

  雲瑛逕自往窗櫺邊坐下,再拿出手中的漱玉詞翻看。一室又複寂靜,然生亦不去同她說話,只是撇起抹淡淡笑意,思量雲瑛适才所言。

  看著看著,看到一句詞,雲瑛頓時又來興兒了。

  碧雲籠碾玉成塵,留曉夢,驚破一甌春。

  此是李易安在「小重山」詞裡寫到飲團茶的景象。雲瑛腦海轉到自己所私撰的茶記。宋人將茶做為團茶,團茶是指將茶葉經由蒸、炸,又研製成茶末,調合香料,壓入模型製成茶餅,並附以臘面,過黃焙乾,使色澤光瑩悅目。

  她不自禁的思及,然生曾同自己提到的那個程家老二也是飲茶的能手,又懂得茶,兼之泡得一手好茶。想著想著,倒失了神。

  程然生見她愣了好半天,低聲輕喚:

  「雲姐,你是想什麼?想得魂魄都飛了。」說著,還是一臉溫柔。

  雲瑛掩嘴一笑。「想你二哥。」

  然生一聽,詫異瞠目,口角牽了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雲姐,你沒騙我吧,你會想我二哥?」

  「呵呵,我不能思念我自個兒的夫君嗎?」雲瑛盈眸又閃動起促狹的壞光。

  然生忙打揖陪笑。

  「雲姐,我不是這意思。你突地蹦出這麼一句,怪道不叫人奇怪呀!」

  雲瑛閃念,或許可以從程然生這得到答案,也就輕輕一笑。

  「我想的是你那二哥,這是真真確確的。我是在想,你們兩兄弟怎麼就兩個樣,簡直天差地別,」

  「我們三兄弟秉性各自不同,我大哥名為甯生,脾性卻是驚天動地,若暴風雨;二哥名字中雖有個潮字,卻自持得難以置信,無波無浪。」

  雲瑛狀似隨意的續道:

  「你大哥是與我真正媒妁訂親的那位吧。你說他的脾氣不好嗎?」

  然生擺了擺手,皺眉笑道:

  「這府裡兩百多個奴才,最怕編派差事到寒松居啦!你說這個主子是不是讓人聞名色變,呵!」

  「所以,要逼牛強吃草的事便做不來是嗎?否則,又怎麼會苦了你二哥?」雲瑛試探的問道。

  然生把弄著桌上立的筆洗,哼哈一笑。

  「是啊,不過是不是真苦了二哥就難說了?」

  雲瑛又近一步的探問:「他其實並不用這麼自苦的,何必賭上他的一生?」

  然生一雙俊眸深深定在雲瑛那張猶帶微笑的臉上,哈哈一笑。

  「雲姐,你是想從我這知道啥?」

  雲瑛溫婉嬌笑,彎起她的水靈美眸,輕淺笑語:

  「我只是好奇,是什麼原因讓你二哥這麼做?不單純是手足情深吧。」

  「大哥在拜堂的那天不見人影,我與二哥抽籤看誰準備補缺。」

  「哦,你的意思是你很幸運嘍?」雲瑛又來取笑。

  然生斂起嘻皮笑臉的表情,滿臉正經的道:

  「才不,我可真蝕本了!太便宜我那木頭二哥了。」

  雲瑛叫他突如其來的正經給唬得一愣,俏臉微酡,啐道:

  「胡說八道!油嘴滑舌的討我便宜麼。」

  然生心下一悔。這可是嫂子,自己哪來的瘋話胡言亂語。為劃開膠著的凝滯,忙岔了話頭:

  「主要原因是大哥心有所屬,她是寄住在我府上的故人之女——芊姐……嗯,這位姑娘的閨名是為芊茴。芊姐與大哥早就有情了,芊姐孤苦伶仃,只能……」

  「你二哥因為你大哥心有所屬,遂成人之美?」雲瑛不禁狐疑。

  然生淡淡笑道:

  「不完全對吧。另一個因素是不能退婚。」

  「不能退婚,我爹是以什麼條件交換嗎?那位芊茴姑娘是不是與我爹的條件有點干係?」雲瑛根據初步的推斷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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