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花欣 > 兩小無猜 | 上頁 下頁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一畦一畦隨風擺動的稻田,夕陽餘暉像在和她們賽跑似的,她們每騎近一點,它便隕落一些,終至剩下數抹淡淡的昏黃。

  雪蘭突然在轉角的竹林邊煞車,害停車不及的雪茵險險和她追撞成一團。

  「我在前面路口等你,別聊大久。」雪蘭不悅地膘了眼不知在這兒等候了多久的季仲桓,逕自騎了開去。

  他根本無視于雪蘭的不友善,一雙大眼炯炯生光地望住雪茵。

  「聽說你要到美國去?」三年來季仲桓一直以她的守護神自居,她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竟沒知會他一聲,大不可原諒了。

  「是的,明天的飛機。」雪茵據實以告,除此之外,她不曉得尚能說些什麼,遂垂下眼瞼,搓弄新戴上去的環戒。

  季仲桓的憤怒在瞥見這一幕時,升到了最高點。他撇下一操場的籃球隊員,從即將參加省聯賽的集訓中蹺頭出來找她,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殘酷的答案。

  「原來你早就有了別人。」季仲桓眉宇一揚,冷冽說道:「算我瞎了眼。」

  雪茵瞠目結舌,望著他憤然迅捷離去的身影,對他撂下的「恨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該生氣的是她,他憑什麼發脾氣?

  滿腹委屈的雪茵捂著嘴,低低地啜泣了起來。

  「為這種男人掉眼淚,根本是白費力氣。」雪蘭掏出手帕替她拭幹淚水。「勇敢一點,到了美國還有一場仗好打呢!」

  她奶奶根據經驗法則,推斷出雪茵的後母絕非善類,所以全家人都一口咬定,她這一趟美國行勢必凶多吉少。

  翌日,雪茵如預定時間搭上華航的班機,橫渡太平洋遠赴西半球,探望久違整整十年的父親。

  在飛機上,她沒有一絲一毫興奮的心情。昨晚臨上火車時,她還拚命祈禱,希望季仲桓能像往常一樣,不經意地出現在她眼前,跟她好好的把話說清楚。

  孰料,她的希望落空了,他不僅人沒來,連電話也沒打,徒然留一團謎霧,讓她百思不解,卻莫名其妙地痛苦得要命。

  千愁萬緒,令她不自覺地又去撥弄那枚戒指,這戒指大了些,戴在中指猶松松的,不如戴在食指上算了。但,有人這樣戴嗎?據說戴小指代表幸運,無名指意謂訂婚,中指則是象微已婚,而食指……等等……天!季仲桓該不會以為她——

  無限的懊惱撞擊她的心門,雪茵恨不得立刻跳機趕回宜蘭,找季仲桓當面說個清楚。唉!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雪茵以為只有三流的肥皂劇才時興安排這種無聊、亂沒營養的誤會情節,哪想得到季仲桓那個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臭男人也不能免俗。

  好在她只去一個星期,否則……

  否則又如柯?一個星期之後,他們就算化解了誤會,他將會是她的嗎?他會為她幡然悔悟,忠貞不渝地守在她身旁?還是依然我行我素,處處留情?

  答案已昭然若揭,她不想承認都不行。雪茵半是傷心,半是憤怒。她的情愛在自卑和倨傲的兩極中擺蕩,忽起忽落,思緒亂得無法梳理。

  飛機在早上十點抵達機場。

  疲憊的雪茵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裡拿著奶奶給她的父親十幾年前仍英姿煥發的泛黃照片,和等候室裡一個個舉著木牌、引領張望的接機人士一一比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雪茵潦亂的眼,因逐漸散去的人潮而焦的惶恐起來。不是,統統不是,眼前沒有一個是她爸爸,連長相類似的都沒有。

  他該不會不來吧?

  奶奶前一天才打過電話給他的呀!他會不會接錯人?或是認不出她?不,應該不會才對。那……一定是堵車羅,美國車多,也許比臺灣還擁擠……

  一雙雪亮的BALLY皮鞋停在她腳邊。雪茵尚未來得及抬頭,就聽到拗口的華語:「你是雪茵嗎?」

  她吃了一驚,猛仰首。

  這男人戴著一副黑不見底的大陽眼鏡,皮膚白哲,身材高大,比她足足高出一個頭還多,身上那襲剪裁合宜的西裝,和手中的LV皮包,仿佛驕傲的貴族,不懷好意地嘲笑她這個來自亞洲小國的士包子。

  她猶未回話,男人即已掀起唇畔。

  「果然是你,長得可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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