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花欣 > 兩小無猜 | 上頁 下頁


  雪茵回眸張望,一個熟悉的身影霎時出現在她的眼前,答她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這段沒有結果的戀情,時時困擾著她,但卻仍必須裝出灑脫無謂的模樣。

  每回季仲桓一走近,她便窘迫得渾身不自在,難道她還愛他?可,她又無法力挽狂瀾,只能宿命地一再告訴自己——你,得不到他。

  車鈴聲再度震天響起。

  路上已沒其他同學,只剩下她和他,這鈴聲難不成是沖著她來的?

  「你,有事嗎?」

  季仲桓不語,固執地與她並騎而行,想到了,就猛按手鈴存心騷擾她。

  結果是,他們一起遲到,一起在朝會上很沒臉地被罰站。

  「這樣你就高興了?」雪茵氣促地推了一下眼鏡。

  「把它拿掉。」他說話總像在下命令,教人非常反感。

  「嗯?」

  「眼鏡。」不拿掉我怎麼能好好的、仔細的看著你?

  他倆面對面的罰站,老師、同學馬上就要出來了,他卻仍老神在在的嘻皮笑臉。

  長達三十分鐘無聊乏味透頂的朝會,他居然目不轉眼,堂而皇之地盯著她看,看她全身躁熱,汗水淋漓。

  這是他們戀愛史上最難熬,也最美麗的扉頁,雪茵禁不住要感歎:他的確是她的剋星。

  校長不知說了什麼,引起全校師生哄堂大笑,雪茵怔愣地只是把頭垂得低低的,想趁大夥不注意時,告訴他,明天她即將赴美一趟,怎知,他卻在這節骨眼把臉撇向一旁。

  雪茵下意識地循他的視線望去,見愛班的班長楚倩正抿著笑靨與他四目相望。狂烈的妒意一下子竄向雪茵的四肢百骸,差點淚灑禮堂,慘叫出聲。

  楚倩是學校田徑隊隊長,長得高挑美豔,上衣襯衫刻意修改得曲線畢露,及膝的黑裙,一背過教官,立即用針線縫成如網球裙一樣短,男同學們常會有意無意將眼尾掃向後。有人瞄她,楚倩總表現出非常得意,造作地撩起前額的髮絲,或甩甩頭。她這些蓄意賣弄的小動作,常惹得心原意馬,血氣方剛的男生們心癢難援。

  在季仲桓眼裡,雪茵是純潔無暇的「供品」,是只准遠觀不許褻瀆的;而楚倩則是能引誘他狩獵的獵物。是她在勾引他,這是毫無疑問的,全三年級的男生都可以作證;送到嘴裡的小天鵝豈有自動放棄的道理?

  朝會結束了,各班由班長各自帶回。雪茵被教官以空前溫和的語調短短訓斥頓之後,心情沉重地走回教室。

  她委實不記得這一天是怎麼過的,渾渾噩噩,只知道請假時導師說了很多勉勵的話,可惜一句也沒聽進去,腦海裡滿坑滿谷都是季仲桓與楚倩調笑撩撥的畫面。「明天早上八點二十分的飛機,奶奶說要你先到臺北姑姑家住一晚。」放學時,雪蘭意外地到校門口等她。

  兩人牽著腳踏車,並肩走在石子路上,經過短暫的沉默,她忽爾語重心長地說:「真羡慕你,可以了無牽掛的離開這個家。」她哭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滑落。

  「姐,你……」其實她只去一個禮拜,七、八天之後就回來了呀!

  「不要回來,這裡不是人住的地方。」雪蘭聲音哽咽得近乎唁啞。「我媽媽對我都能這麼無情了,何況是你。」

  她今天的確很反常,換作別的時候,她是死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也許是嬸嬸堅持要她嫁入陳家,還無所不用其極地向對方索求了一百萬的聘金,讓心高氣傲的雪蘭像赤裸裸地拖到大街上供人隨意叫價一般,徹底撕毀她的顏面,才令她怨恨陡升。

  「姐,其實嬸嬸她——」「不必作無謂的勸解,我自己的媽媽我還會不瞭解嗎?」她冷冷一笑,那笑靨比哭還難看。

  「到美國去好好念書,千萬別步上我的後塵。」她頓了頓,又道:「那個季仲桓不是好人,他根本配不上你,犯不著為他牽腸掛肚。」

  怎麼連她也知道?

  這小鄉鎮真是保不住任何秘密。

  雪茵尷尬地笑笑。「我跟他原本就沒什麼。」

  「最好如此。」雪蘭從無名指摘下她戴了好多年的白金戒指,套上雪茵的中指。「沒結婚的女孩可以戴這一指嗎?欽,管他的,我沒什麼好送你,這個你留作紀念。」

  「姐,可是我——」如此貴重的東西,她怎能收下?

  「別婆婆媽媽的,我是很難得對別人好的喔!從我被我媽整得體無完膚以來,就只有你不怕惹禍,還敢親近我,關心我。這是我的回報,你不接受就是瞧不起我。」

  「這樣……那……謝謝你了。」雪茵自小對一干首飾珠寶便不感興趣,雪蘭的盛情相贈,令她接受得相當無可奈何。

  「這才對。唉!五點半了,快點,奶奶說你們要搭六點半的火車北上了,回去一定又要挨刮了。」雪蘭火速地跳上腳踏車,示意雪茵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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