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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帶我們一道走,趙家上下二十餘口,願意隨你天涯海角,尋覓一處得以安身立命的水秀山明之地。」趙穎仁心中十分了然,惹上了朝廷緝捕的逃犯,絕計難以自動脫身,但基於江湖義氣,他又無法昧著良心出賣他們。前思後想,只有同上一艘般,逃往異鄉,方能保住家小們的性命。

  所幸,張錯是個鐵錚錚的漢子,惜情重義,武功卓絕,跟著他應該是不會錯。

  當然,除此之外他猶系掛著一個人——寒曦。明知寒曦心有所屬,他仍是難以忘卻她巧笑倩兮的模樣。她答應的一個月期限,即將到了,縱使答案已昭然若揭,他還是希望等到最後,由她口中獲得證實。

  再者,就是他的妹妹穎娟!上蒼為什麼老愛作弄他們兄妹倆?

  張錯正踟躕未決,郭萬里倏然匆匆奔至,一面大叫:

  「大哥,不好了!」險些栽進一旁的蓮花池。

  「怎麼回事?」張錯急問。

  「子錫他——跟我走。」郭萬里上氣不接下氣拉著張錯,飛足蹬上屋瓦,朝練武場直奔。

  大夥見狀,亦前呼後擁一起跟過去瞧瞧到底出了什麼亂子。

  兩人到了前院,已看見鐘子錫渾身掛彩,委實在「踏雪」亭內暫歇息。

  「子錫?」張錯將人交給郭萬里,縱身一躍攀出牆壁,查看四面人的動靜。

  靈敏的耳目,立刻發覺一層一層的官兵,正在急速包圍。對方不輕舉妄動,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大哥!」

  「大哥!」

  十名從安邦侯府逃離的兄弟,全棲往各個大樹上,靜觀其變。

  「是棄守?還是殺出重圍?」他們已做好生死存亡的準備。

  張錯垂眉思忖其中的利害關係。

  兩名官兵向前拍打武館大門。

  「請開門,讓我們進去。」

  又一批官兵無聲掩至,殺氣騰騰。

  「棄守已經來不及了。」無論什麼方法,都壓不住四面埋伏的殺機。

  張錯不再逃避,更不想退讓,放手一搏才有生存的希望。他馬上退回屋內,將所有老弱婦孺全數移往後院。是我們十三兄弟的戰場,是他和西門雪算清舊賬,一較高下的擂臺,閒人回避。

  「讓我進去。」是趙穎娟。她來做什麼?

  「館主有令——」

  「只說一句話就走也不行嗎?」她也是主子之一,守門的弟子沒敢全力攔住她。

  「你找我?」張錯冷漠以對。

  「我只是想問你,你不覺得奇怪嗎?劉寒曦一走,官兵就來,用腳底板想也知道,是她出賣了你們,對這種女人,你還不死心?」

  「都什麼節骨眼了,你還說這些?」趙穎仁用力將她推回屋內。歉意盈然地向張錯道:「別聽她的,我相信寒曦姑娘不是那種人。」

  張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你也進去吧,一會兒殺起來,只怕護不了你。」

  「沒錯,你是護不了任何人,因為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西門雪昂首自大門而入,雙目炯炯地盯著張錯。「我以為張將軍武功蓋世,抱負遠大,當會選個聞名遐邇的大幫派重振旗鼓,沒想到,竟窩在這不毛之地苟延殘喘。可惜,可惜!

  張錯沒興趣滿足他的嘲訊,也懶得反唇相稽。

  「張某只是暫住於此,並不想牽連無辜。」

  「這種破地方會比侯爺府安穩舒適?」西門雪自認穩操勝券,笑得得意揚揚。「只要我一聲令下,立刻可以將歸人武館夷為平地。」

  「你不妨試試。」想通過他這一關,可也不是輕易便能達到。

  「不急。」西門雪舉手示意。官差馬上捧上來一包用紅綢布包複的物件。財寶、配刀、官帽、官服……以及一匹日行千里寶駒。這一卷長約六尺,寬約一尺,黃色織錦所制,上繡朵雲與龍紋的,竟是當今聖旨。

  張錯心中微動,摸不著頭緒。

  「宣。」西門雪朗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帝以誠信治天下……禮賢下士,求才若渴。令張錯重返京城,官升至二品衛大將軍,隸屬西門雪麾下,同心協力,效忠朝廷。軟此。武德元年四月。」

  侍從雙手捧著將軍專屬的甲胄,恭謹立于張錯面前。

  這是多少武人夢寐以求之極位!

  張錯並沒接過。猶不動如山。

  「違抗聖命,是大逆不道。」

  「假傳聖旨,同樣難逃一死。」他明明已和劉建都共謀造反,為何又投向天子座前,這道聖旨來路大有可疑。

  「張大哥眼睛看清楚,上頭的章印玉璽,是他人可隨便更改的嗎?」他處心積慮為的只是自己,以及如何擊垮張錯,成為他的人上人,他才不在乎輔佐的是誰?

  哪兒有利可圖,便往哪兒去,才是無上的求生之道。安邦侯兵力不足,野心雖勃勃,內心卻忐忑不前,這種人根本難成大事,不值得效忠。

  良禽擇木而棲。他是最懂得見風轉舵的人,哪像張錯,死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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