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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在知道自己成為逃犯,並連累十二名情同手足的兄弟時,他的自責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沉。

  他以緘默塵封的情感,借冷悍抗拒如濤洶湧的傾怒。憤怒、仇恨、妒火夾雜著痛苦的碎屑,在他的腦海中載浮載沉,時時刻刻提醒他,他與她是不相配,是沒有未來可言的。

  寒曦愕然睇著他,籠罩頂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踮起腳跟,環住他的頸項,獻上一記深情的吻……

  張錯被動地摟住她瘦瘦不堪一握的小蠻腰,低首迎向她亮晶的黑瞳,他瞭解自己割捨不下這個任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為了她,他必須有所行動。

  「其實我是騙你的。」寒曦實在捨不得移開他弧度優美,溫溫熱熱的唇,可,老這麼「黏」著人家,似乎有違良家淑媛的風範。

  「嗯?」張錯不明白她何以出此言。

  「其實我並沒有答應趙穎仁的求婚,我只是想……」

  「試探我?」他終於通氣了。

  「對呀!」不親他沒關係,反正還是可以賴在他身上。寒曦愛嬌地仰著臉,一副沉浸幸福的滿足樣。「可惜你沒通過考驗,也許……你的感情不像我付出的那樣多,才會無動於衷。」

  「不准冤枉我。」用力將她攬進臂挽,強迫她傾聽他狂猛的心跳。這顆火熱的心,豈容置疑?

  倉皇的淚嗆出寒曦原已濕透的眼,哽咽的嗓音不住喚著他的名字。

  「娶我,娶我好嗎?」她近乎哀求。

  「會的,會有那麼一天的。」他曾暗自發誓會一生一世對這個女人好。然而現實捉襟見肘的處境提醒他,妄性而為,只會帶給彼此更多的痛苦和折磨。

  「什麼時候?」她要確切的答案,肯定的時間日期。

  「你爹放棄緝捕我的那一天。」他不能以帶罪之身娶她入門,這是最基本的條件。

  只要他叛亂罪名一天不除,他就絕不娶妻生子。男子漢大丈夫,頭可斬血可流,唯獨不能拖累他人。真要有那麼一天,他寧願孤然一人,瀟灑來去。

  寒曦滾燙的熱情,一下子跌入冰窖裡,冷得渾身顫起哆嗦。

  「萬一……萬一……」盡歡之際,悲從中來。「抱我,抱緊我。」

  對未來無從預知的恐嚇,加深她焦灼的渴求,忙亂中,她覺得他的唇已先附著她的,正傾注萬般愛戀的磨蹭吮舐著。

  「你盡可以要我,我絕不後悔。」他激情的撫觸宛如電波,令她一陣暈眩。

  寒曦頓覺自己的青衫襦裙被簇擁到腰際,腰際以下則繚繞著一股野性的氣息。

  「等我,給我一點時間。」他的聲音揉入撕裂的悽楚,那是強自抑制後的苦澀。「我等得還不夠久嗎?」她低迥似的呐喊教他悲不自已。情感要他勇往前,理智卻要他三思而行,天人交戰的痛苦使他汗如雨下。「哼!」妒焰狂冒的冷嘲熱諷哼聲,分開了兩個纏綿相擁的戀人。寒曦赧然地整肅衣衫,脹紅的小臉,依然眷戀地看向比她好不到哪裡去的張錯。

  「穎娟,穎娟!」趙穎仁追著妹妹而去。

  怎麼?這對兄妹可真是臭味相投。

  寒曦翻了個大白眼,無奈地與張錯相失而笑。

  「要不要過去瞧瞧他們在搞什麼鬼?」既然確定了他的心意,便無需瞻前顧後,患得患失。從今兒起,她要陪他共同向逆境挑戰,不達目的絕不低頭。

  她開心地露出兩個淺淺的梨窩,邀他一起去看好戲。

  張錯拭去額間的汗水,搖頭道:「我送你回去。」

  他對趙氏兄妹一點興趣也沒有,在他們破壞了他倆的好事後,更是沒心情和他們碰面。

  「也好。」寒曦乖順地挽住他胳膊,如一對恩愛的伉儷,相倚而行。

  「穎娟,不可以,回來!」趙穎仁的呼喊急迫得很不尋常。

  會不會出了什麼亂子。

  張錯與寒曦只互望了一眼,旋即極有默契地一同往回走。

  東北野郊有一座深不見底的湖泊,兩岸各栽種了十幾二十棵的楊柳樹,濃濃柳蔭隨風輕拂,很有佳人獨行的淒美氣氛。

  寒曦平常不太到那去,一方面因為遠,另一方面則是害怕落單,倘使有個不測,那她的張錯怎麼辦?她可不准別人妄生染指他的念頭。

  他是她的,現在和以後都是。

  想著想著,下意識地握緊他的臂。他彷佛懂得她用意,牽住她的大手緊了緊,像在做一種無言的宣誓。

  「穎娟——」趙穎仁再次發出尖銳的嘶吼,「快來人——」

  張錯立即施展上乘輕功,奔向湖邊。

  「怎麼回事?」

  「她……她掉進裡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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