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容 > 寒情錯愛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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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曦忽然覺得好想哭。如果張錯也能對她信心十足不知該多好。 「我需要時間考慮考慮。」刹那間,她衍生了一個壞壞的念頭。 「嗯……兩個月,我得仔細想想。」不等到他答應與否,寒曦慌忙回身穿過層層花叢,回去到天井。 「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跟你不愛的人同住一個屋簷下……」蔡嬤嬤幽魂似的,又開口了。 寒曦想找句話把她頂回去,卻無端地,反被她吐出的每一個字牢牢釘在原地,透進心裡。 「我本來就沒打算嫁給他。」她辯白得毫無理由,又沒人質問她。 「沒有最好。」蔡嬤嬤大概是說夠了,像貓一樣躡手躡腳移進屋子。 寒曦凝著她老態龍鍾的背景,一顆心七上八下,柔腸進轉。 如果連她都看得出來自己對張錯的情意,趙穎仁又豈會不知道?既然知道,為何學要向她求婚? 翌日,寒曦答應嫁予趙穎仁的消息,傳遍了整座歸人武館。 張錯即使再忙碌、再冷漠,也無法充耳不聞。 可,他有權過問嗎? 這件事來得太快、太突然,他除了沉默以對,的確不知將如何回應才不失分寸。 「你也聽說了?」寒曦平時是不被允許進入練武場的,今日情況特殊,鐘子錫特地「恩准」她過來向張錯把內情解釋明白。 他猶如一隻勾住魚餌的魚,想逃走卻無法掙脫。「是的。」他艱難地點點頭,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苦澀,「恭喜你。」 「這是你的真心話?」寒曦回以大無畏的眼,「我若嫁給趙穎仁,你會誠心誠意祝福我嗎?」 八字根本還沒有一撇呢,是誰胡亂放出這個消息?待會兒她非逮住趙穎仁問個水落石出。 寒曦不想立刻說明原委,就是想看看張錯的反應,如果他真的喜歡她、在乎她,便起碼該有些表示,例如光火、發怒或醋意橫飛什麼的,為何他仍舊沉穩如常,冷冽得幾乎波瀾不驚? 張錯緊抿著唇,快步朝墨竹林疾走。 好一段時間他們都沒再說話。她發現這條幽曲小徑好美、好靜,彷佛與世隔絕,雖然在紅瓦白牆、綠色琉璃屋脊的重重環繞下,仍保有怡然自得的寧謐。老芒果樹從空曠的林地裡撐出一把巨大的綠傘,碩大的刺桐吐著星星點點的小紅花,……呵,她以前怎麼沒注意到,武館外有這麼一外絕美的地方? 寒曦看不出他正在氣頭上,以為他故意冷落她是為了撇清彼此的關係。 良久以後,他驀地回頭,猝然問道: 「你喜歡他?」 寒曦眼一黯,像只敗了陣的鬥雞,過去堆積的委屈此刻排出倒海湧來,比她想像的還悲慘十倍。千里迢迢,辛辛苦苦的追尋,她簡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疾愚。 還用得問嗎?分明是昭然若揭的答案,他怎麼就是無法體會? 「無所謂,至少他喜歡我。」她回答得一點都不誠懇。 張錯的唇畔抽動了一下。 「你以為你不要我,就沒有人要我了。」語調中充滿挑釁,她存心激怒他,逼他反唇相稽,讓她看看他也會生氣,也會嫉妒。 可,她的希望落空了。 張錯縱使臉色不佳,神情凝重,但善於隱藏喜怒,內斂得近乎淡泊的他,比方才更加冷鬱。 「你瞭解趙兄的為人,認為他適合你?」 他這簡明扼要的一問,寒曦竟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她對趙穎仁的概念本就是一片空白,一個從沒在意過的人,為什麼要去瞭解他? 「要想這麼久?」張錯一徑平和的語調。 「他斯斯文文,頗有學識,而且……」寒曦已經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還是想不出趙穎仁有何吸引人之處。「至少他比你溫柔,比你解風情,比你……」 忽地,她的雙眸轉紅,淚盈於睫,旋身想走。他的手卻輕按在她肩上,阻止她逃避現實。 「我以為你是個不會落淚的女子。」 沒錯。她從不哭給別人看,但每次一遇見他,就不能遏止地濡濕眼眶。想不透是什麼原因,索性把頭埋進他胸窩,拿他的袍子當拭的手巾,任由淚水把自己和成一團軟泥。 寒曦慢慢撫平紊亂的心緒,也哭得夠多了,才緩緩推開他。「你是壞人。」 張錯苦澀一笑,「如果我是壞人,你早已是我的了。」在他眼裡,不計後果、不不擇手段得到一切的人,才是罪無可贖的。 和亡命天涯相比,兒女私情其實微不中道。素來豁達爽朗的他,在倉皇奔出城的那一刻起,恍然明白人生的灰冷絕望,頓覺自己的力量如此微渺,如此容易被愚弄,如此無法自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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