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容 > 寒情錯愛 | 上頁 下頁
十九


  張氏一怔。須臾,隱隱約約見到趙穎娟那紅紅金亮的釵正一寸一寸沒入湖底……

  寒曦第一次發覺藍黑的底端,是個深不可測的深淵。湖面上看來平平靜靜,其內部常成漩渦或湍流,總是又急又狠,水性再好的人,也可能在瞬間被吸入底部……她想叫,卻困難地如哽在喉,怎麼也發不出任何聲響。幸好張錯水性極佳,有他在勢必能化險為夷……

  趙穎娟連喝了好幾口水,她的烈性不亞於寒曦,但凡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可惜剛毅的自信決心,卻被湖水嗆出強大的求生欲望,但此時愈掙扎愈會往下掉,兩條腿像綁了鐵錘般,遠非她的力量所能指揮……

  在半浮沉的迷蒙之際,有人抓住她,將她往白晃晃的烈陽處拉,已經無法呼吸的她猶胡亂舞動雙臂,好不容易扯住一隻孔武有力的臂膀,便死命抱住。

  蘇醒時已是掌燈時分。趙穎娟躺在家中的閨房內,有人輕輕推開她的房門,端進一碗香味四溢的熱粥。

  「出去!」她忿然大吼。

  為她送熱粥來的女子,正是寒曦。

  「你一定餓壞了,先把這碗粥喝完再生氣不遲。」和一人萌生輕生念頭的女人一般見識,似乎有違名門淑媛的風範。

  「我就算餓死了也不要你管。」趙穎娟目露凶光,好像要把寒曦吃掉似的。

  「你再怎麼討厭我都沒關係,但大可不必和自己的肚皮過不去吧?」要不是伺候她的丫頭得了風寒,她才不願到這兒招惹閒氣。

  她沒料到寒曦會把話說得這麼直,「你究竟是人攻於心計的人,外表柔柔弱弱,心裡卻一缸了禍水。」

  寒曦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不喝?我自己喝,誰希罕你!」

  唔,蔡嬤嬤的手藝真不是蓋的,隨便一碗清粥也能煮得清香可口。寒曦一口接一口,故意嘖嘖嘖吃得津津有味。湯匙,碗筷清脆作響。

  趙穎娟一整天滴水未進,的確餓得饑腸轆轆,眼看她風捲殘雲吃得碗底朝天,不覺慌了起來。

  「喂,你不是說,那是要給我吃的?」

  「你剛才叫我別管你的死活,為了不讓你為難,我只好代勞嘍。」還剩一點湯汁要不要呢。

  寒曦眨著大眼睛,臨末還用舌頭在嘴繞一圈,滿足得一塌糊塗。

  「可惡,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趙穎娟薄利的唇,發出不滿的怒吼,黑白分明的眼中冷冷燃燒著忿恨。如果現在給她一把刀,一定會毫不遲疑的把寒曦剝成肉泥。她從第一眼看見她就知道,這個敵作清貧的劉寒曦,陰謀破壞她和張錯的好事。

  張錯陡然出現的那一天,她曾以為他是鉗著賁劍來追她入宮的西門雪,是她生命幸與不幸的主宰者,孰料,劉寒曦一來,所有的一切全走了樣,她是妖魔,是前來扼殺她快樂的鬼魅!

  「是你說的喔,半夜餓了可別怪我。」寒曦端著碗跨出長廊,又回眼看,「周嬤嬤回鄉下探望兒子媳婦,翠華生病不能來服侍你,自己多保重啦。」

  趙穎娟氣急敗壞地追到門邊,「你說什麼?」

  「好話不說第二遍。」寒曦在昏黃月光下,趄她扮了個鬼臉,便大步跑了去。

  「站住!你……不許走。」趙穎娟氣得猛跺腳。

  當她瞥見寒曦眨眼吐舌的鬼臉,依然可愛得令人心動時,淚便滾滾像滔滔江河。

  練武場上六十多名新收的弟子,正虎赫生風地操練張錯剛教完的「猿形拳」。

  高高佇立在廣場正中,臉上是一貫的不言荀笑,聚精會神地盯著場內的每一個人。

  寒曦從迥廊轉角外溜了進去,以為不知不覺的,誰知眼尖的鐘子錫一眼就瞟見她。

  對於這位半路殺出來的「過期」主子,他總有一股說不出的敬而遠之愛。不單是他,左清風和郭萬里他們也一樣,心裡惱著安邦侯,恨著西門雪,可從沒將那股憤恨加到她身上。

  許是張錯的關係,也可能因她一向平和的態度,讓他們打從心底疼惜。她,她有多大了?十九?二十?怎麼總覺得她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練武場是女賓止步的地方。」他踱到樑柱下,斜眼睨向老鼠似的猛找地洞的寒曦。

  「我保證不打擾你們。」細白小手自袖底取出一包香噴噴的糖粟子,大方送給鐘子錫。

  「想用這包小東西賄賂我?」他有那麼廉價嗎?

  「不是啦,是……是孝敬您。」她咯咯笑得亂沒誠意。

  「強詞奪理。」鐘子錫板著臉,正色道:「館主有令,只有男人才能進到這兒三觀,這是誰也沒法違拗的。」不肯通融,粟子卻照收不誤。過分!寒曦白他一眼,嘴巴嘟得足可吊起三斤肉。

  「如果我非要待在這兒呢?」難不成他會拿掃帚把我攆出去。

  「就這樣?」他瞄了下她碎花藍底的襦裙,堅定的搖搖頭,「即使不是真正的男人,也必須看起來像個男人,否則叫我如何杜絕悠悠眾口?」老天爺,暗示這麼清楚了還不懂嗎?

  寒曦遲鈍地怔愣好一會兒,才笑開了眉宇「瞭解,瞭解,原來如此。」興奮地兩手一拍,轉身奔回臥房。

  算她還有點慧根。

  鐘子拎著那包猶熱呼呼的粟子,準備找張舒適的椅子坐下,好好享受。不料,走沒兩步,迎面閃出一對餓狼。

  「就知道你們是只狗。」難怪嗅覺特別靈敏。

  「今兒沒心情開玩笑。」左清風臉色反常地十分凝重。

  「怎麼?」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與郭萬里交換了一個眼,左清風揚手攔開一張大紙。

  三人登時面面相覷。

  事態嚴重,拘捕令居然已散發至此地來。

  「從哪兒得來的?」鐘子錫急問。

  「知府衙門外貼了至少上百張。不過,全被子咱們弟子給撕了。」郭萬里垂頭喪氣,想不到他們老大只因不願參與造反,竟成了頭號犯,叛黨帶領頭。

  「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大哥知道。」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