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蓉 > 小娘子馴夫 | 上頁 下頁
十七


  「各位鄉親的盛情,令本公子非常難卻。既蒙厚愛,那我就……指點這位兄台幾招。」他蹲好馬步,擺好架式,花拳繡腿盡皆出籠。

  擂臺上的對手是甫擊敗六名高手的「正義堂」堂王陸少華。他立在原地,良久,躊躇不前。

  怎麼辦?他打是不打?

  穆天魁是個如假包換的真小人,打贏了他,難保日後他不曾挾怨報仇;而他的父親貴為兩江總督,隨便一道命令就可以教人十年八年翻不了身,仔細權衡利害,還是保命要緊。

  陸少華「放水」的技巧純為彌彰而欲蓋,穆天魁左勾拳軟趴趴的揮到半路上,他已經跌出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優美姿勢。

  「穆公子勝!」裁判錦上添花似地大聲喝采。

  臨離去前,陸少華忿忿地、冷峻地瞟了杜飛煙一眼,那目光中有怨懟、有詫異,還有更多的驚豔。

  「穆公子勝!」

  杜飛煙猶猜不透陸少華複雜眼光中的諸多含意,穆天魁卻已連績贏了十六回合。

  好漢不吃眼前虧和識時務者為俊傑是今日比武的兩大特色。穆天魁自出世為人至今,從沒這麼風光體面過,樂得他合不攏嘴。

  他笑,台下也在笑。群眾們看耍猴戲一樣,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熱烈討論一個總督的二公子,究竟為什麼搶著要當知府衙門的小小捕頭?

  他是幡然悔過?浪子回頭?還是吃飽撐著沒事幹?

  「一百六十二人報名,一百零六人棄權,若沒有人上臺比試,穆公子即為今日的總冠軍──」

  「慢著!」杜飛煙見時機成熟,旋即排眾而出,躍上臺前。「小女子段杜飛煙,想向穆公司討教幾招。」

  她多冠一個段字是什麼意思?

  穆天魁一時樂昏了頭,腦子一下子打結。「你不怕被我打傷了?會很痛喲!」他還頗懂得憐香惜玉。

  杜飛煙詭譎一笑,「所以才要你幫我呀!」

  「喔──原來如此。」也不知穆天魁真懂假懂,不過,看樣子他是心領神會了。

  「自古以來,從未有女子任捕頭一職,這……不合理法。」知府大人道。

  「無所謂,橫豎得先過了我這一關。」人家給他三分顏色,他就以為可以開染房了。穆天魁信心滿滿,相信自己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何況區區一名荏弱、嬌柔、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本公子先讓你三招。」

  「那麼得罪了。」杜飛煙躍起一記回旋踢,不偏不倚,正中穆天魁的胸口──「啊!」他作夢也想不到,一個女人細小的一條腿,竟有如此的力量,將他踹到台下,摔得四腳朝天,狠狽至極。

  「承讓了。」杜飛煙口蜜腹劍,笑裡藏刀,朝穆天魁心疼又無奈的眨眨眼。

  「你、你你你……」上當了,這個賤女人……穆天魁氣得直跺腳。

  受震撼的不只他一個,還有上千個百姓,和知府大人。完蛋了,這下要不要讓她當總捕頭呢?傷腦筋!知府大人開始煩惱了。

  「知府大人,我──」杜飛煙話才說到一半,忽爾腳下的擂臺木頭一一斷裂,狂風乍起,眼看就要將她震倒。

  頃刻間,一道黑色飛影自高架上淩空騰出,適時環住她的腰杆,將她快速攜離現場。其矯健靈敏的姿態,彷若游龍般,令大夥欽敬地發出驚呼。

  「喂!你是誰?把人給我放下來。」穆天魁記性有夠差,前幾天才被人家打得頭破血流,竟還認不出他就是杭州城百姓口裡的大俠,段樵是也。

  「公子,」穆府管家趕緊小聲提醒他,「他就是杜飛煙的新婚夫婿,段樵。」

  「什麼?」穆天魁一下子回過神來,才發現胸口快痛死了,還流著血。「杜飛煙,你給我記住!」

  杜飛煙立在床沿邊,一動也不敢動。

  一身黑色寬袍,筆直地貼服在段樵剛硬的線條上,他看來儼然是遺世獨立的風中浪子,陰寒的面容散發著酷冷、悍戾和熾焰。他以狂風暴雨之姿大步邁向她。

  他要打我、他要打我……這意念,讓杜飛煙收回三魂七魄後本能地想奪門而出,但手才握到門閂,一雙厚實的手掌已經將她整個人一把抓住,她被迫不得不面對他。

  他離她僅咫尺之遙,呼吸清晰可聞。

  他狂怒地伸出鋼鐵般的巨掌,掐住她的粉頸;杜飛煙的大眼如臨死般驚悚。

  「在我尚未休掉你之前,不准再拋頭露面,丟我段家的臉。」

  「我報我的仇,關你段家什麼事?」杜飛煙企圖用手捶、用腳踢,可惜他過於高大,臂膀長如猿,她根本連構都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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