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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只是由奢入儉難,只要他們心態端得住,沒什麼過不去的,命還在最重要,就是我們這些鄰里,多少也會幫襯些。」齊如繡說到這兒,突然想起了什麼,驀地用雙手牽起了秦襄兒的玉手,目光炯然直視她。

  秦襄兒一呆,這深情告白的起手式是準備做什麼?

  齊如繡沒讓她傻眼太久,臉上突然流露出濃濃的不舍,「是了,我夫君在學堂聽到你家小舶說,你們要舉家搬去福州了?」

  「是啊。」秦襄兒終於明白齊如繡突然來這麼一招的用意,不由失笑,以同樣的力道回握著。「若說在沔陽我最捨不得的除了娘家,就是你了。我到了福州以後會寫信給你,我們可不能斷了連系。」

  她與齊如繡性情相合,又都是習慣為別人著想的體貼性子,所以特別有話說,即使過去她在京城也有不少手帕交,但都沒有一個與她像齊如繡這般契合。

  「我也是這麼想的。老實與你說,當我知道你要去福州時,夜裡還偷偷哭了一場,只怕以後不能再交到如你這般知心的朋友了。」齊如繡勉力一笑,但在這分離前夕,她著實無法真心實意的微笑,於是她頭一扭,不去看秦襄兒,否則怕自己立馬就要哭出來。「我知道你要去福州後,準備了些東西給你,就憑我們的交情,你也別推辭。」

  她轉身進了房內,不一會兒取出了一個大包袱,在秦襄兒面前打開。

  「福州潮濕炎熱,這裡頭有些香包,你們家一人一個,是防蚊蟲的;還有幾包藥材,是我祖傳清熱消暑的藥茶,你路途上就可以煮來喝,方子我也給你準備好了,肯定用得上的。還有這幾條手帕,是我親手繡的四季花卉,好不好看還是其次,但是你流汗時可以拿出來擦擦,多備幾條總是好的。」

  「如繡……」秦襄兒感動地接過,她知道王家景況不好,這些東西已經是齊如繡能準備給她最好的,甚至連祖傳藥方都給了,要知道那通常是女子壓箱底的嫁妝,萬不會輕易透露的。

  人生能有這樣一個朋友,也足夠了。

  「其實,我也準備了東西給你,但那東西……」秦襄兒有些難以啟齒,一直想著要如何表達比較委婉。「我想了好幾日,也不知道怎麼交給你才好,怕你誤會我的心意,但又覺得,比起旁的東西,那才是你最需要的……」

  齊如繡聽得笑了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要你說得吞吞吐吐的,沒個重點。」

  「你和我回家去吧,我這就拿給你。」秦襄兒索性拉著她,另一手也沒忘了拿著她送的包袱。「你送我東西都如此利索乾脆了,我再糾結,彷佛忒小瞧了我們的友誼,所以等會兒你收我的禮物時也別糾結。」

  於是,齊如繡好氣又好笑的被秦襄兒拉回蕭家,她在正廳等著,秦襄兒則回了房間一趟,出來時手裡拿出了一個紅色錦盒。

  「就是這個,你打開看看。」秦襄兒笑吟吟的將錦盒交給她。

  從見到這個光鮮華麗花團錦簇的盒子,齊如繡的心就開始跳了,當她將錦盒打開,看到裡頭竟是一支赤金紅寶石垂心梅花簪,簪頭的梅花栩栩如生,做工精緻,紅寶石垂在花心之中,在大白天的光線下,晶瑩剔透,閃閃發亮。

  可以想見戴著這花簪行走時必是流光溢彩,閃耀動人。

  「這……這太貴重了!」齊如繡失聲驚呼。她再怎麼不識貨,也知道這樣一支金簪的價值定然在百兩銀以上。

  「我們的交情,是用貴不貴重來衡量的嗎?」秦襄兒就知她會這樣,所以送之前才猶豫不決,遂婉言勸道:「老實和你說吧,這支金釵倒不是給你戴的,你本不是這樣招搖的人。而是我知道,明年王秀才要參加秋聞吧?秋闡之後還有春闡,王秀才都快屆而立之年了,就他在學堂教書那點束修,要存多久才能赴京趕考?就算省吃儉用,考上之後不管留京還是外放,都需要銀錢打點,之後難道全家喝西北風?」

  「所以我送你這樣東西,是因為你家急需,送銀子多俗氣,只能送金簪了。這簪子我在城裡的儷人坊買的,儷人坊京城也有,他們那裡出的首飾都有證明,上頭蓋了儷人坊的大印,我也放在錦盒裡了。」也就是說,不管是在沔陽還是京城,王家都隨時可以拿去變現。

  「你就這麼想,他日王秀才若進士及第,這錢就花得值,也不枉我們相交一場。」

  「襄兒,你這……這叫我怎麼好……」方才齊如繡送秦襄兒東西時,秦襄兒雖然鼻酸,但還有端住,可是齊如繡就端不住了,直接潸然淚下。「你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蕭大師傅知道嗎?」

  「這是我們一起去儷人坊挑的。」秦襄兒指著錦盒裡的金簪。「瞧這簪子多麼粗壯,他們男人的眼光不過爾爾,若你真拿來戴,還不把你的髮髻都扯歪一邊。幸好這樣式是我選的,勉強讓這簪子看起來別致些。」

  齊如繡原本還哭著,突然又被她說得笑了起來,就這樣又哭又笑的,好不狼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齊如繡放下錦盒,再一次用那告白起手式握住了秦襄兒的玉手。「日後我夫君若有幸金榜題名,絕不會忘了你們蕭家今日贈金之恩。」

  ***

  半個月之後,蕭家一家三口啟程至福州。

  小舶已經向學堂辭了學,王秀才送了一套四書五經,是他親手抄寫的,上面還有一些注解,對一個立志科考的孩子來說,這項禮物比什麼都貴重。

  而福生此後要自己住在學堂了,但先前由於小舶的帶領,他已不再害怕外人,也和其他同窗交上了朋友。因著這個,陳大力親自到山上尋了好幾日,尋到一塊綠松石,然後讓福生帶到城裡,刻成一顆私章送給小舶。

  其他如連雲等人也都送了些文房四寶、筆洗紙鎮之類的小玩意兒。

  收到這些禮物時,小舶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拜別王秀才後,當夜他就與福生抵足而眠,兩個孩子聊到月上柳梢頭,當蕭遠航提著油燈來巡看時,方才見到一個打橫在床上,另一個已經掉下床,俱是累得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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