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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如果說這巷子裡誰說的話最有威信,那約莫就是蕭遠航了,雖然他與鄰居甚少往來,但就憑他是船廠的大師傅,還有那不苟言笑的威勢,誰看了都怵,大家聽了他的話便也紛紛散去。

  朝著屋外的妻子點了點頭,蕭遠航進了周家,順道將大門給關上了。

  待他入屋,便看到周老財滿身是血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而周嬸子哭得不能自已,一旁城裡的老大夫正在替他包紮,一邊說道——

  「周師傅,你這只手是保不住了,不過幸好那船材砸下來沒有砸到你身上,保住了一條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你好好保重,別想太多了……」

  周老財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死死的瞪著剛進門的蕭遠航。「你來看笑話的嗎?」

  「船廠裡出了事,我自然要來關心。」蕭遠航無視他的遷怒。「這是怎麼了?」

  要是平時,周老財可能根本不會說,還會譏諷蕭遠航假惺惺,但今日他承受的太多,甚至斷送了他造船師傅的生涯,所以他滿腹冤屈,著實不吐不快。

  他先看了看自己妻子,周嬸子會意,奉上診金送走了老大夫,周老財才說起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手是被船廠裡的木材壓斷的。兩人合抱那麼巨大的樹材啊,直接朝我滾了過來,我閃避不及,樹材從我的手壓過去,我當下就痛昏了。」周老財說得眼眶都紅了。「等我醒來,我的手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如果你說的是擺在後院的樹材,我記得那已經在架上晾曬了好些時日,該做的固定每日都有人去檢查,怎麼今日就滾下來了?」蕭遠航眯起眼,覺得事情不簡單。

  說到這個,周老財的面孔開始變得獰猙,而且肯定不是因為痛的。「絕對是趙桂生那殺才害我,絕對是他!在他來之前,根本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為什麼你會認為是趙桂生?」蕭遠航沉聲問。

  「因為我想去武昌船廠,請趙桂生為我牽線,他想要的好處我給他了,他又要我證明自己有能力,所以我便把我近日琢磨的、改良現行河船的船圖給他看,他收下之後便要我等消息,我等了好幾日他都沒有回應,便去索要回那船圖,想不到那殺才竟不認賬了,說沒有從我這裡拿走任何東西。」

  「我自然與他鬧開了,但他仗著自己是武昌船廠來的人,羞辱於我,又說我沒有證據,這叫我如何能忍?」周老財說著說著,居然老淚縱橫。「我氣得撂下話說要去官府告他,結果今日就受了這災,你說除了趙桂生有動機害我,還會有誰?」

  如果蕭遠航不厚道,可能還會在心裡腹誹那可不一定,你周老財平時囂張跋扈,得罪的人可多了。不過他自然不會說這種話,周老財是單方面的敵視他,他心裡從未把周老財當成敵人。

  畢竟手藝不在一個層級上,蕭遠航真要認真起來,不說碾壓周老財,遙遙領先是肯定的,這樣實力懸殊的對手,實在沒有敵視的理由。

  但蕭遠航仍舊承諾道:「你放心,不管這事是不是趙桂生做的,我會盡力為你查清此事。你說趙桂生拿了你的船圖,是什麼樣的船圖?」

  換做平時,周老財肯定一個字都不會說,這可是他辛苦琢磨的成果,憑什麼要讓他知道?但現在蕭遠航是他唯一的救命浮木了,況且他心底深處也很清楚,蕭遠航其實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船若遇橫風,前行便容易受到阻礙,我是基於這一點去改良,用海船的概念放在河船上……」周老財很想說得清楚一點,但這牽扯到很精細的東西,他腦袋已經有點疼痛得不清楚了,所以顛三倒四說不好。

  「我明白了。」蕭遠航見他老半天講不出個所以然,直接替他接了話。「是不是在船上裝上前桅?」

  周老財話聲乍停,難以置信地望向他。「你怎麼知道?」

  蕭遠航看著他,有些無奈。「因為這一項改良,上回我下水那條新船上面就已經有了。當時你不也登船了?難道就沒見到插桅杆的孔洞,在船的前端還有一個嗎?那就是前桅用的。」

  要是換個時機,周老財的臉色肯定又青又紅又白,但眼下因為傷勢,就只剩下白了,而且白裡又摻了一點灰。

  「原來……原來我是個傻子!還以為自己的手藝獨步旁人,事實上只是坐井觀天罷了!如果一開始我便虛心向你求救,說不定能做出更好的東西,我的手也不會斷了……蕭遠航,我不如你,我不如你啊!」他連說話時嘴唇都是抖的,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手痛了,而是一種悔不當初的心痛。

  蕭遠航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周老財的後悔並不會改變什麼,他想力爭上游進武昌船廠並沒有錯,他錯在信了趙桂生那樣的人渣。

  「你不必想太多,好好休息吧!既然你的船圖是加上前桅,那我心裡就有數了。那趙桂生搶了你的圖,總不可能束之高閣,可是他只有造河船的經驗,海船一些竅門他是不懂的。你看著吧,如果今天這事是他做的,很快他就會露出馬腳了……」

  ***

  另一頭,齊如繡拉著秦襄兒回了自家,這時間王秀才也不在,齊如繡方才見那血淋淋的畫面心裡還打著鼓,既然蕭遠航去了周家,她就把他的妻子拐帶走了。

  「方才周老財被送回家時,那血一路從巷口滴到了他家裡,那場面……簡直嚇壞我了。」齊如繡連喝了兩杯茶才緩過氣來。

  「那我得慶倖回來得晚。」秦襄兒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那畫面會怎麼樣,只怕會作幾天惡夢吧!

  「周老財的手整只斷了,未來應當是沒辦法繼續在船廠工作了。」齊如繡歎氣。「他們兩夫妻與兒子兒媳處得不好,所以才會分開住。以往周老財有手藝,賺得多,兒子兒媳還會偶爾來探望探望順便打秋風,現在讓他們去靠孩子,先不說周老財夫妻那麼好面子的人,架子能不能放得下,就說他們的兒子也不見得願意奉養老父老母……」

  秦襄兒沉吟了一下,說道:「如果周老財真是在船廠受了傷,船廠應該會有相應的補償,那些錢夠他們兩老去做點小生意,或許無法如以前闊綽,但至少糊口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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