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咬金胭脂虎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朱老太太坐在上首太師椅上,氣得一拍扶手,「長輩在不分家,你這是想盼我死了?」

  「娘明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硬要挾持我們二房留在朱家,屆時顏兒萬一出了事,孩兒找誰賠命?這才是真要了我們二房的命!」朱宏晟雖是孝順,但在大是大非上,也相當堅定。

  「姜氏那不過是一時糊塗,你們二房就這點氣量也沒有?」朱老太太不屑地瞄了坐在下首尾末的朱玉顏,「顏兒不是沒死嗎?」

  朱宏祺更是厚顏無恥的倒打一耙,「顏兒對伯母不敬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稍微得點教訓也沒什麼,晟弟你這是藉故發作想從娘這裡討什麼好處吧?」

  聽聽這是什麼話,老太太偏心已偏到沒邊了,朱宏祺更是顛倒黑白毫無情義!

  朱宏晟想到自己敬愛了母親兄長這麼多年,最後得到這種下場,一時之間鼻頭都酸了起來,深深地看著這些所謂的血脈親人,內心無比失望。

  「娘,大哥,從接下家業後,我自認勤勤懇懇地為家中賺取銀錢,所有公中的花費我敢說十之八九都從我這裡來,大哥經營南北雜貨行時,虧損也都由我這裡補貼,但我從不埋怨,也覺得這朱家始終要由遠望及遠景兩個哥兒繼承,所以努力地為他們鋪路,想把事業做大一點,日後問心無愧地交到他們手上。

  「然而我勞心勞力所做的一切,換來的是什麼?」朱宏晟環視眾人一眼,眼神是無盡的悲涼,「換來你們的貪得無厭,從我這裡得到的還不夠,還想害死我的女兒,謀奪我亡妻的嫁妝!娘,大哥,這種事是個人都無法忍受,若不分家,我是否能假設你們留著我們,也只是方便弄死顏兒,再讓我為你們賣一輩子的命?」

  朱玉顏在旁邊聽得都為之掬一把心酸淚,她這個爹實在過得太苦了,要是她沒有穿到這個時代揭發這一切,憑原主那懦弱的性子,十有八九會被弄死,然後爹就真如他自己所說,要一輩子為這些貪婪的親人做牛做馬。

  廳中沉默了許久,最後朱老太太半闔的眼瞼一抬,貪欲畢竟戰勝了一切,「那都是你的藉口,你若要分家就是不孝。」

  這回答無疑晴天霹靂轟在朱宏晟頭上,將他對這家中最後的一絲牽絆及期盼化為飛灰,他現在想想只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傻,為這些人肝腦塗地,明知女兒受到虧待,還一直要女兒忍耐,一直到女兒差點被害死。他今日若不能將此事處理好,簡直枉為人父。

  相較於他心如死灰,朱玉顏卻是火冒三丈,幾乎都顧不得自己還是「傷患」,想要拍案而起了,幸好朱宏晟幽幽的話聲阻止了她。

  「相信娘並不清楚,薑氏為什麼急著殺顏兒,拿到我妻子的嫁妝吧?」朱宏晟嘲弄地一笑。「娘的壽辰將近,我猜薑氏應該拿娘的壽宴要大辦來作文章。可是辦一場壽宴又能花多少銀兩?我們朱家若連這都負擔不起,不如早早把鋪子都賣了,別和人在生意場上混了。」

  朱老太太果然起疑,目光不善地看向薑氏,她偏心的對象只有朱宏祺及兩個孫子,這個大媳婦只是順帶,若不是薑氏嘴甜會看臉色,她對薑氏比對二房一家也不會好多少。

  不待姜氏分辯,朱宏晟不疾不徐地道:「薑氏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對顏兒下毒手,謀奪我亡妻的嫁妝,是因為她娘家人與馬家合作,買凶假裝山匪殺害顏兒,結果被官府査出,現莊姜家及馬家人入獄,姜氏需要一大筆錢把娘家人由牢獄中贖出來,你們一點好處都沾不到,還要被她拖下水嗎?」

  此話一出,不只朱老太太,就連朱宏祺及朱遠景兄弟,都目帶凶光地看向了薑氏,而薑氏心虛,一時不知該怎麼為自己辯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朱宏祺暴躁的直接先給了薑氏一巴掌,直接將她由椅子上打落地上,牙齒都掉了一顆,流了滿口鮮血。

  可笑的是,薑氏平素疼入心坎的兩個兒子,見母親被打只是冷眼旁觀,他們還覺得母親要將屬於他們的財富挪給舅家用,心裡正不舒坦呢!

  朱宏晟要的就是他們大房內訌,而他的手段更不只於此,「娘不讓我分家,真以為我就沒辦法了?別忘了這個家中所有的收入都掐在我手上,若我不把酒樓的收益交回公中呢?」

  朱老太太厲聲道:「你敢!」

  朱宏晟心中滿是怒火,語氣冷硬道:「我為何不敢?大哥先前以次充好,換了酒樓供菜,差點害死典吏一家人,是我花錢從牢裡將大哥撈出來,但我在衙門有人,請他們將大哥的案底留著以防萬一,如果我把這件事宣揚出去,只怕大哥日後在太原就再也站不住腳了。」

  「朱宏晟!你這是在威脅我?」朱宏祺臉都綠了。

  「是你們在威脅我。」朱宏晟說這話時,心中無限悲哀,他當初留一手是想著若大房太過分就拿出來用一用,免得他們一直插手酒樓事務,誤了很多事,想不到會用在今天這種場合。

  而朱玉顏則在心中為自己父親叫好,她其實準備了一肚子的證據要用來堵住朱老太太和大房的嘴,想不到朱宏晟更是棋高一著,早早就有了防備。

  不愧是她朱玉顏的親爹啊,陰起人來瀟灑俐落。

  朱宏晟那是沒聽到女兒的心裡話,要不他好不容易撐起的氣勢可能都要泄了,他說完薑氏,說完朱宏祺,最後又看向兩個侄子。

  「姜氏闖到顏兒房間想強搶屬於她的嫁妝,甚至還放話要殺人滅口,你們說這種事如果我告上衙門,兩位侄兒還有辦法科考嗎?」

  朱遠望聞言喝道:「不可!」

  朱遠景則是咬著牙,「話都是你說的,你沒有證據!」

  還倒在地上的薑氏聽到這話,也連忙爬起身,吐掉一口血水,含糊不清地幫腔,「對!你……你沒有證據!」

  朱玉顏聽到這裡精神大振,悄悄地拉了下朱宏晟的袖子,朱宏晟明白她的意思,面不改色地懷裡掏出一疊紙。

  「薑氏讓她跟前的桂枝到仁濟堂買了砒霜,然後加在煮好的雞湯裡,那雞湯被你領著人親手帶到了海棠院。你那盅雞湯我已請衙門的仵作驗過,確實是加了砒霜,稍早闖入顏兒房中的幾名僕婦,包括桂枝都已經被拿下了,她們都作證是你下毒害命,仁濟堂的掌膻也能證明是桂枝去買的藥,這些人都已畫押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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