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咬金胭脂虎 | 上頁 下頁
三


  薑氏心頭一跳,直向朱老太太使著眼色,今日顏丫頭瘋魔了,怕是這陣子欺壓得太過,所以豁出去造反!眼下她們沒有準備好對付她,又顧忌著這丫頭真會一反常態,在朱宏晟面前說三道四,索性先安撫她,再另謀計策,橫豎等丫頭冷靜下來就知道怕了,在她們手裡翻不出什麼浪花。

  「哎哎,既然顏兒想吃,我讓灶下再備幾份肉菜送到海棠院去。姑娘家別這麼大火氣,動手動腳的,以後嫁不出去怎麼辦?」薑氏安撫著,想先送走這尊瘟神。

  「我等不了灶下再開火,反正都是要給我,你們桌上這些我笑納了。」朱玉顏淡淡地吩咐道:「青竹!」

  看呆了的青竹激靈靈地一顫,姑娘打從病好後,性格陡然開朗起來,雖然她一開始也頗不適應,但一想到姑娘小時候本也是這般外放的性子,只是連續遭逢二太太亡故及大房磋磨的打擊,才整個人消沉下來,現在想通了恢復本性,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如果說以前是柔弱的菟絲,現在就是明媚的薔薇花,只是這朵薔薇花,好像太厲害了一點兒,一路擋我者死不說,幾句話就讓平素威風八面的老太太及大太太服了軟。

  至此,青竹心中對自家大姑娘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聽這話哪裡還有不懂的?馬上拎起擱在茶几上原本用來上菜的食盒,手腳利落的把桌上幾道大菜全收了。

  「這兩盤青菜留著,算我孝敬長輩的。」朱玉顏露出一記假笑,然後又繞過桌子走向朱老太太與姜氏,驚得兩個長輩都從原本的位置上跳了起來。

  懶得理會她們的大驚小怪,朱玉顏模了模她們身旁的冰鑒,終於明白這屋裡涼快是為什麼,料想這東西這麼沉,青竹那小身板估計也搬不動,她索性指了兩個跪在一旁看來五大三粗的僕婦,「你們,把這搬到我的海棠院。」

  兩僕婦為難地看了眼朱老太太,但後者臉色黑沉沒有任何反應,反倒是薑氏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那兩人才連滾帶爬的起身,將那沉甸甸的冰鑒搬走。

  而後朱玉顏頭也不回地走了,青竹在後頭連忙跟上,就怕晚了一步她會被打死在這蓮心院。

  直到人走遠了,朱老太太才氣急敗壞地一拍被搬空的桌子,「反了!反了!這丫頭怕是要上天了!」

  薑氏連忙拍了拍老太太的背。「老太太息怒,顏兒大逆不道,等老二回來再讓他教訓,何苦氣壞了自己身子。」

  「老二寵那丫頭寵得沒邊了,還會教訓她?這等孽障就是他教出來的!」朱老太太喘了口氣。「就是不知那丫頭力氣怎麼變那麼大了,居然連護院都被她打倒?」

  姜氏在老太太見不到的角度不屑地抿了抿唇。「咱們府裡一向太平,那些護院大多是老太太您……呃,多是攀親帶故來的,就是做做樣子,也沒幾分真功夫,才會被一個丫頭輕易放倒。下晌兒媳到牙人那裡買幾個厲害的,保證治得那丫頭服服貼貼,就是顏兒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待在府裡也不是辦法,得快些將她嫁出去……」以絕後患。

  「那她娘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朱老太太遲疑。

  「王氏嫁入咱們朱家,帶來的自然就是朱家的東西。何況府裡現在被二弟弄得入不敷出,總得補償些許。待我替顏兒尋一樁好親事,那親家必然是我們拿捏得住的,屆時王氏留下來的嫁妝,還不是我們說了算?」薑氏的眼神有些陰沉。

  朱老太太終於真心地笑了。

  ▼第一章 第一印象是囂張

  什麼抄百遍女誡、女則?沒有的事!

  朱玉顏飽餐一頓後,還泡了一個花瓣澡。

  有了傍晚的前車之監,現在海棠院的奴僕都乖得很,還替她將冰鑒裡的冰換了,放在暗間,讓她美美地睡了一覺。

  隔日起身,早膳果然不再是青菜豆腐,有了一籠包子,幾道小菜,雖然仍算不上豐盛,不過朱玉顏也懶得計較了,總不能每吃一回飯就去蓮心院翻一次桌,她又不是閑著沒事。

  用完膳後,她摒棄了過去那些顏色淺淡的衣服,指定了一套胭脂紅繡白梅的窄袖細絲薄衫,頭戴金步搖,然後薄施脂粉,過去被隱藏在樸素衣著下的美貌果然大放光采,那四射的豔光讓青竹都看呆了。

  原主的長相倒與現代的朱玉顏像了七、八分,偏向豔麗大氣,穿那些素雅的衣服反倒顯得呆板,既然她打算反抗,打扮就按自己喜歡的來。

  她一點也不怕被人認出是換了芯子,畢竟原主的存在感實在是低,大多數人並不瞭解,再者不管她外貌性格如何變化,想法不是太天馬行空的人,也不會往借屍還魂、靈異怪誕那方向想去。

  今日,朱玉顏決定到朱家酒樓去探探狀況,遂出海棠院命人套了馬車,朝著太原最熱鬧那條街行去。

  她知道要保住朱家,酒樓絕不能出事,書中朱家最終家破人亡,她自然不能放任這種事情發生,即使在古代她也還想長命百歲,榮華富貴。

  況且,要與名傳千古的陶聿笙正面杠上,她還頗為躍躍欲試,有點小興奮呢!

  聽青竹說,朱家酒樓的李掌櫃是朱宏晟一手帶出來,妥妥的自己人,在朱宏祺介入酒樓經營興風作浪時,李掌櫃憤而辭工,是後來朱宏祺搞砸生意,撂挑子不幹了,朱宏晟才好聲好氣地將李掌櫃請回鎮場子,否則朱家酒樓老早就關門了。

  只不過……朱玉顏立在朱家酒樓前,眼下雖然不是用膳時間,但連路上的攤販都多多少少有幾個客人,這酒樓卻明顯門可羅雀。

  酒樓有三層高,對照左右街上建築,算是這一帶最氣派的。然而抬頭看上去二、三層樓窗戶緊閉,窗板都落了灰,唯一敞開的一樓大堂,跑堂的都比客人多,還有一個在門口招攬客人的,直接無精打采蹲在臺階上,手上布巾揮呀揮,閑得在打蒼蠅。

  她逕直往酒門大門行去,門口那跑堂嗖地一聲站起,帶著討好的笑意迎上來。

  「這位姑娘可是要用膳……青竹?」

  他認出了青竹,卻不認識朱玉顏——畢竟過去原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外人不識得也理所當然。

  朱玉顏不介意地擺擺手,「我是你們東家的女兒,找你們李掌櫃。」

  跑堂驚訝地張大了嘴,是曾聽說東家有個女兒,但從沒見過,還以為見不得人,想不到長得如此花容月貌,光是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得氣勢不凡,就算是京師那些公主郡主什麼的,也就這樣了吧?

  他連忙恭敬地將人迎入,雖說樓上廂房都關閉了,一樓仍然有以屏風隔出的雅座,跑堂連忙將人請到最亮堂的位置坐下,然後快步去尋李掌櫃。

  李掌櫃聽聞是東家的女兒,一臉納悶地由櫃檯鑽出來,進了朱玉顏所在之處。

  他在朱府驚鴻一瞥見過朱玉顏,當時僅覺普普通通,沒留下多大印象,然而現下一瞧,先不論其殊色,坐在窗邊品茗那股子從容不迫,就不是一般閨閣女子會有的。

  於是他態度更加慎重了些,並未因為她只是個女流之輩而有所看輕,上前先行了一禮,待到朱玉顏示意讓他坐下,方才落坐。

  「我們朱家酒樓生意一向這麼差嗎?」她單刀直入地問。

  「倒也不是,過往都還可以,去年因為換成大爺管事……呃,之後出了點事,兼之府城又開了一家陶家酒樓,把我們的生意搶去不少,所以漸漸的客人就少了。」李掌櫃保守的解釋著,畢竟他不知道自己能透露多少,大姑娘想知道的又是什麼。

  朱玉顏淡淡一笑,「大爺左右不過是能力不足,一個外行人卻指手畫腳,胡亂安插自己人壞了原本酒樓的秩序,再做幾個錯誤的決策,被陶家趁虛而入,是吧?」

  李掌櫃聽得冷汗涔涔,大姑娘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批評自己大伯批評得理所當然,說得也一點沒錯,他卻不敢回應。

  「就算被大爺禍害了一陣子,但酒樓也不至於小貓兩三隻都沒有吧!這裡可是太原最繁華的地段。」朱玉顏回憶著自己從朱府一路來到這兒的風景,確實這一帶應當是首善之區,商販全集中在這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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