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娘鑑寶又旺夫(62)_風光

六十二

　　她又聽到吉祥說道：「夫人如今尚稱平靜，大人要不要趁機去休息一下？你已經好幾日沒睡了，就怕最後夫人好起來，你卻倒下去了……」

　　楚孋心頭又是一痛，他居然幾日沒睡了，他怎麼可以這樣糟踐自己的身體？他是她犧牲了一雙眼睛救回來的啊！

　　仔細回想，好像只要她醒來的時候他都會馬上出現在身邊，不管她怎麼鬧都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原來他是這麼不眠不休的照顧著她啊……

　　楚孋把被子拉高，將臉埋了進去，否則她怕自己的哭聲會驚動外面的人。

　　她知道，這是他對她的愛情，如果她還把這麼深的情感當成他的愧疚或同情，那豬狗不如的人就要變成她了。

　　外面的話聲停了，楚孋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連忙把被子用力往臉上抹，試圖擦去淚水的痕跡。

　　可是滿心滿眼只有小妻子的陸臨浥馬上就發現了床上的動靜，連忙快步走了過來。

　　「阿孋！妳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關懷地問，卻也不敢掀開被子，他知道如今身體與心靈都受了傷的她，這薄薄的被褥就是她的盔甲。

　　過去幾日他問的都是一樣的問題，楚孋一貫是沒有回應的，可是從他原本清朗的聲音聽到現在的粗啞難辨，楚孋動容得無法再自閉下去了。

　　「我難過……」楚孋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從被子裡傳來，「夫君，我好難過……」

　　陸臨浥聽到她終於願意說話了，一下子卻分不清她是身體難過還是心理難過，只能急急安撫道：「妳告訴我妳哪裡難過，我幫妳解決就不難過了。」

　　「我渾身痛……」楚孋的聲音帶了點鼻音，「我肚子痛，我頭暈，我、我看不到……」

　　「阿孋，妳渾身痛是因為躺太久了，那些毒粉沒有侵害到妳的身體，肚子痛應該是餓的，我讓人隨時準備著粥，馬上替妳端來。頭暈是因為妳剛醒，妳不要一直睡就不會那麼暈了。至於妳的眼睛……」陸臨浥終於忍不住將一隻手伸進被窩摸索著她的臉蛋，卻摸到一片濕潤，心中不由長嘆，「妳的眼睛雖然盧溪的大夫看不好，但我們可以去府城，甚至回京城，總能找到高明的大夫治好妳的眼睛。」

　　還有希望治好嗎？這麼多天以來沒有人告訴她這個，不管是不是他的安慰，楚孋覺得自己陰翳的內心微微明朗了一點。

　　「夫君……」她吸了吸鼻子，「我最近是不是很壞？因為我真的很怕……」

　　「在我面前妳可以任性，況且妳是為了我受傷，我從來不覺得妳壞，只是為妳心疼。阿孋，妳當時就不該來，妳應該知道我寧可瞎的人是我也不希望妳受一丁點傷。」

　　陸臨浥因為難過與疲憊，聲音更低啞了點，可奇妙的是她全聽得懂。

　　「夫君，我真的不後悔。」楚孋像隻貓兒般主動把臉靠在他大手上摩挲，越說越委屈，「一開始我想著為什麼不直接死了算了，現在我知道我死了你會有多傷心，可能你一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了，所以我要活著，可是萬一我再也看不到了怎麼辦？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看看……」

　　「阿孋，如果妳再也看不到了，我就當妳的眼睛，帶妳到長白雪山，帶妳到泱泱大漠，帶妳到江南水鄉，帶妳到福州港口……帶妳到任何妳想去的地方。」

　　陸臨浥沒有承諾她日後定會恢復光明，因為萬一真的治不好，那對她的打擊將是現在的無數倍，不如從現在開始就一點一點給她心理準備，讓她慢慢接受。

　　當然，他也不會放棄為她尋醫，只要有一點點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聽到他說的話，楚孋終於願意掀開被子，無神的雙眼看著他，淚中綻出一朵笑花。

　　「好啊！到時候你帶我去長白雪山吃雪蓮燉雞，帶我到大漠吃烤全羊，去江南水鄉吃醋魚，去福州港口吃海鮮……我雖然看不到，但吃得到，也算彌補了一點遺憾吧。」

　　陸臨浥輕笑道：「還以為當妳的眼睛是替妳賞景，沒想到妳的眼睛還要負責吃啊！」

　　楚孋被他逗得笑了出來，這一笑就停不下來了，原本凝在眼眶中的淚水也紛紛滑落，一樣停不下來。

　　他知道她在苦中作樂，冷靜下來恢復理智的她開始掩飾心中的難過了，不知怎麼他看得更心疼，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她如之前那般不顧一切把情緒都發洩出來，還是像現在這樣，乖巧卻把苦往心裡吞。

　　他俯下身抱住了她，動容道：「阿孋，我的阿孋，我現在希望妳壞一點，不要這麼乖……」

　　楚孋沒有回答，只是摸上了他的臉，短短幾天竟就出現了稜角，這是瘦了多少？

　　下一瞬，她摸到了他下巴微微的鬍碴，刺得手心癢癢的，然後又摸到了他原該平坦的臉頰，微微起伏不平，那應該是她被抓傷的地方。

　　她捧著他的臉示意他低頭，而後輕輕的吻在那些傷痕上，「對不起，夫君，對不起……」

　　＊＊＊

　　從那天起，楚孋開始學習看不見的生活。

　　一開始，她讓吉祥帶著她把屋子裡裡外外全摸了一遍，有了模糊的距離感後她便拒絕了所有攙扶，開始自己摸索著走路。

　　今日她則要吉祥帶她到後進的垂花門處，試著靠自己走回房中。

　　陸黃氏與黃玉蘭也立在垂花門的穿堂裡欲言又止，想阻止又不好說什麼。

　　楚孋在心裡默念著，前方有台階三階，朝著南走十五步再左拐走十步，摸著左邊的扶手便可走上迴廊，沿著迴廊數到三十就是正房的門了。

　　她大步往前，沒想估錯了台階的寬度，直接滾了下去。

　　「夫人！」吉祥急急忙忙過去。

　　陸黃氏與黃玉蘭也嚇得跑下台階，還來不及攙扶就見楚孋掙扎著自己坐了起來。

　　「不要扶我。」她獨自站起身，因為看不到身上哪裡髒便隨意拍了拍衣裙，結果不小心打到方才擦傷的地方，忍不住嘶了一聲，正想繼續往前卻已經失了方向。

　　朝前走十五步再左拐十步本來可以上迴廊，但她這下卻直接走到了陸黃氏開墾的小菜園，她摸索著扶手的所在，但菜園裡哪來的扶手，結果一腳踏進軟泥裡，不出意外又跌了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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