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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第十章 以身作餌

  因著楚晟的確虛弱,楚孋還是硬讓他休息了兩日才不甘不願的讓暗衛護送他進京。

  此事隱密,是透過巫少剛祕密安排船隻,在深夜裡出行。

  夜晚的盧溪下起了雨,兩聲淅淅瀝瀝的,就像楚孋的眼淚,陸臨浥離了一段距離讓父女倆獨自告別。

  「阿孋,妳這樣,為父怎麼安心離開呢?」楚晟一手撐傘,另一隻手輕輕撫去楚孋的眼淚。

  「爹……很危險……」楚孋難過得連話都說不好。

  楚晟懂她的意思,縱使他們的離開已經很低調了,還有皇帝的暗衛保護,但盜墓團若知道他被帶回皇宮,必定會使盡全力截殺,這一路註定了不安穩。

  「阿孋,有些事我們做錯了,現在有了改正的機會就不能一錯再錯。」楚晟目光變得幽遠,在一片漆黑中往京城的方向看去,「在接下家業時,爹也猶豫過要不要同流合汙,繼續為盜墓團斂財,這個選擇能讓我們楚家再富貴個三代都沒有問題,甚至妳的嫁妝都能翻倍。可是當爹看到妳朝爹笑得那樣天真無邪,我便決定不能讓自己的女兒活在那種罪惡下。我可以深陷泥沼,髒心爛肺,但妳不可以,我的女兒一定要是純潔無瑕,俯仰無愧。從那時起我便開始布局脫離盜墓團的計劃,今天這般光景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所以對爹來說回京即是求仁得仁,爹不害怕,阿孋也不要害怕。」

  楚晟說著說著也有些鼻酸,但夜色成全了他,令其看上去只有慈愛沒有泫然。

  這份父愛太沉重了,楚孋多希望她爹少愛她一點,多愛自己一點。

  「爹,你姓楚,我也姓楚,你承繼了楚家的罪惡,我也一樣,為什麼所有苦難只有你一個人面對?」她紅著眼眶問。

  「妳錯了,阿孋,楚家的罪惡只到我為止。」楚晟終於笑了,笑容竟還有些微的驕傲,「爹可以向妳保證,扶養妳長大的每一分錢都清清白白,妳大可以抬頭挺胸活在這個世界上。爹在妳娘去世之後沒有再續弦,也不打算再生個兒子,就是希望楚家的罪惡終結在我手上,所以爹不讓妳碰古董,不教妳燒瓷,因為我不需要妳繼承家業。偏偏妳這娃兒倔強,我不教妳就自己偷學,竟也學得青出於藍……爹很欣慰。」

  楚孋本來眼淚都止住了,聽他這麼一說又潸然而下。她從小就喜歡和爹對著幹,就是覺得自己明明很有古董的天賦,爹卻視而不見,一直到現在才知道爹其實是為了保護她。

  她很現在後悔,為什麼要偷偷藏起爹爹那匹唐三彩的馬,為什麼要故意鑽到窯洞裡讓爹找不到,為什麼要拿自己燒的仿汝窯青瓷偷偷換掉爹的真品,還以為他看不出來……

  那時她只是想讓爹多看她一眼,就算是生氣的一眼也好,只要看出她其實很聰明、很厲害就好,因為沒有什麼比爹的認同更重要。

  楚孋撲向了楚晟的懷中,放聲大哭。

  楚晟一邊摸著女兒的髮,另一手將傘微微挪開,將她整個人籠罩住,自己卻抬頭讓雨滴打在自己臉上。

  他永遠是女兒最堅實的靠山,他不能脆弱。

  「阿孋,爹這一去吉凶難料,唯一的希望就是妳好好與女婿過日子,他是個好男人,爹的眼光不會錯的。」

  這是楚晟眼下唯一能放心的地方,陸臨浥比他想像中的更好,對楚孋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

  「不要。」楚孋埋在父親懷中,悶著聲哽咽,「爹你要好好的回來,否則我就天天和陸臨浥鬧,花光他的銀兩,照三餐打他……」

  楚晟笑出了聲,一手抹去臉上的水痕,明明雨勢小了,水痕卻越來越多,「妳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妳要學會堅強面對。人總有離世的那天,爹註定會走在妳前面,差別只是早走與晚走,爹雖然沒有教過妳燒瓷,但當初妳能那麼容易學到是爹默許的,日後妳每燒出一個瓷器都是爹對妳的疼愛與縱容,爹只是換了個方式陪妳,沒有走遠,妳乖乖的別把女婿給嚇跑了,否則爹在夢裡也要打妳屁股的!」

  這已然是訣別,楚孋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拚命忍著悲傷,不想讓楚晟離開的不安心,只她整個小小身子都在顫抖,根本不敢抬起臉來,否則怕楚晟看到她一臉的淚就會知道自己方才一番忠告是白費了。

  他並沒有安慰到她,只是讓她更愛他,更捨不得他。

  此時陸臨浥走過來,他由岳父手上接過小妻子,將楚孋護在自己懷中,沉重地對楚晟說道:「爹,該上船了。」

  「女婿,阿孋就拜託你了。」楚晟聲音悶悶地道。

  「那本就是我該做的。」陸臨浥雖然沒聽到父女間的對話,但也能猜個七八成,他認真地看著楚晟說道:「爹,女婿知道你是抱著殺身成仁的心情去的,倘若你真的疼愛阿孋,就千萬要保重自己。爹要知道,在鏟除盜墓團這件事情上不僅僅只有爹一個人在努力,你想保護阿孋,但阿孋和我也想保護你。」

  楚晟苦澀一笑,轉頭便要離開,尚未踏上甲板便聽到楚孋在他身後大聲哭喊,「爹!我等你帶京城的棗泥團圓餅回來給我吃!」

  楚晟腳步一頓,卻是沒有回頭,只擺了擺手便瀟灑地上了船。

  ***

  一覺醒來,雨停了,但那過分熱烈的陽光似乎沒有驅散楚孋心中的陰霾。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還未能從方才的夢境中回神,夢到什麼她已經忘了,但那種黑暗血腥的恐怖卻依舊如漩渦般將她席捲其中,浮浮沉沉難以自拔。

  這種感覺非常難受,非常噁心。

  陸臨浥早早就起了,坐在一旁的榻上看書。若是以往他應該在縣衙,但他見楚孋一整晚睡不安穩,惡夢連連,著實放心不下,索性告了一天假陪她。

  瞧她猛地由床上坐起身,卻是雙眼無神,他不由心疼極了,擰來了濕布巾,細細地替她擦了臉。

  被水一碰果然清醒了許多,楚孋的理智慢慢回籠,看到眼前一身淺褐色直裰,簡單束髮插著木簪,看來清清爽爽的男人,彷彿洗滌了她因惡夢而感到黏膩不適的心靈,她不由朝他綻出一笑。

  「夫君,起床就能看到你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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