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嬌妃要和離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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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崔靜言竟忘了再走過去。 射完了三箭,溫柔將弓平放在武器架上,低聲咕噥了一句,「我也不期待他用弓箭替我出氣啊……」說完,她突然離開了演武場。 直到眼中沒了她的身影,崔靜言才慢慢走到她方才站立的地方,一臉凝重地伸手拿起她的弓。 這算是她小小的抱怨?但是他知道,她不會告訴他。不知怎麼地,崔靜言覺得有些堵心。 他輕撫她的弓,這是一把柘木弓,弓腹之處鑲著牛角片,弓身光滑平整,上頭磨損處便是她握弓之處,足見這把弓她時常使用,且相當珍惜。 微微拉了拉弦,崔靜言眼睛一瞇,不愧是親自上過戰場的女英雄,如此硬弓,拉開需要不小的力道,與一般男子所用的弓箭也不差多少了。 他突然學她抽起三支羽箭,將弓張成滿月,眨眼間將箭射了出去。 與她不同的是,他那三支箭是同時射出,並非接連射出,利箭卻一樣飛襲向了靶心,都還沒看清他是怎麼射的,已經完美的射中紅心。 且令人驚嘆的是,他不僅僅是射中,甚至是由尾部貫穿了方才溫柔射出的那三支箭。這力道的控制及精準的箭法,不是常年練箭的人根本不可能辦到。 那些認為他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要是看到了他射箭這一幕,怕不驚得眼珠子都掉下來。 崔靜言放下了弓,幽幽地吁了口氣。「雖說我不用弓箭也能替妳出氣,但張個弓還是可以的……」 進了臘月,京城飄下初雪。 一覺起來,院子裡的樹梢及草地被一片銀白灑上,潔淨且素雅,雪花紛紛揚揚、飄飄灑灑,伸手去接不覺其寒,直到化成了水,才察覺手已經凍成了紅色。 「妳這個傻瓜!」崔靜言將伸手接雪的溫柔由窗口拉回,將自己的手爐塞給了她。 「你關心我?」溫柔抱著手爐,笑得促狹。 崔靜言面不改色地道:「妳病了會替我帶來麻煩。」 語畢,他也不理她,逕自披著大氅出了房間,登上了守儉院假山上的亭子。 崔靜言在一早見到這「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的景色,不禁興致大起,讓下人在這亭中擺了琴。 如今亭子三面用屏風隔著,裡頭燒了火爐,這是他憶起了威武侯府中的暖閣臨時改造的,唯一敞開的一面,朝向的是王府銀裝素裹的雪景。 他有感而發,溫柔自也不會落下,自己抱著個食盒,也跟在他後頭上了亭子。他撫琴時,她便一口熱茶,一塊糕點,耳中仙樂繚繞,享受不盡,其樂無比。 崔靜言也不理她,自覺琴興告了一個段落後才弱下琴音,停了韻律。 「如此勝景,卻是對牛彈琴。」他睨著她吃得歡快,不由搖頭。 比起他平素的冷言冷語,對牛彈琴實在已是溫和的批評,溫柔不以為意地一口吃掉手上的紅棗糕,再喝了口熱茶,才意態懶散地回道:「你有你盡興的方法,我也有我的。」 「妳盡興的方法就是吃?」 「不,是吃,還有聽你彈琴。」 她用手支著下巴,眼兒清清泠泠地看著他,溢滿了欣賞,卻是讓崔靜言有些心亂了。 他皺起眉微微按著自己的胸,他著實太低估她的影響力,從一開始整個人撲上來才能亂其心志,到現在只消一句話、一個表情,就能動搖他的冷靜了。 兩人間難得氣氛正好,一個雜亂的腳步聲卻破壞了這樣的寧靜。 「原來二弟你躲到了這裡來,讓我一陣好找啊!」來人是姜氏,表情頗有些氣急敗壞。 「興來撫琴,何來躲藏之說?」崔靜言淡淡回道。 溫柔又抓起一塊紅棗糕,一口一口認真地吃著,橫豎姜氏對她視而不見,她也不必招呼示好,就當吃茶看戲吧。 姜氏可沒他們夫妻那麼好興致,吃的吃彈琴的彈琴,她有些激憤地問道:「二弟,我問你,為什麼我們守恭院這個月的用度少了一半?」 「用度少了,就去找掌中饋的,找我做什麼?」姜氏在此,崔靜言自然不能彈琴了,便朝著溫柔伸出了手。 溫柔也機靈,倒了杯熱茶給他,崔靜言拿來便喝,暖了手也暖了心,如果他有注意,就會發現兩人不知何時形成這麼好的默契,什麼都不說也能知道對方的意思。 姜氏自然無法接受崔靜言的說法,管中饋的是世子妃,還是毅國公府的女兒,她惹不起也不想惹,當然是拿嫂子的名義來壓排行在後的三房啊! 「誰不知道府裡的錢財都掌在三弟你手上?你才是有錢的那個人……」姜氏索性把話挑開了來說,就是他從中搞的鬼! 崔靜言定定地看著她。「那又如何?妳不曉得男人有錢都愛作怪?」 一旁的溫柔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這句話怎麼那麼耳熟啊? 姜氏被這對夫妻氣得滿臉通紅,抖手指著崔靜言說道:「你……你承認了?你怎麼可以欺負我們二房?」 「那妳又怎麼可以欺負我們三房呢?」崔靜言好整以暇地反問。 姜氏突然懂了,那日在演武場她諷刺溫柔與崔靜言的話,要不就是崔靜言聽了去,要不就是溫柔告了狀。 她料想不到這麼小的事,崔靜言居然管了,只差沒明擺著說,就是來替溫柔找場子。 姜氏想反駁卻又理虧,氣得眼眶都紅了。如今晉王夫婦不在,她又能去找誰討公道?何況是她自己先挑釁,既然不占理,又如何求人相幫? 這個悶虧二房只能吞下了,姜氏不敢破口大罵,怕崔靜言惱起來直接斷他們二房用度,只能跺了跺腳,忍著淚水跑離。 待姜氏跑遠了,溫柔才笑意盈盈地,一張俏臉逼近了崔靜言。 「那天在演武場你都看到了?你減了二房用度,可是在為我出氣?」 他自然不會承認,只是板著臉道:「我只是氣不過她瞧不起人,居然說我連弓都張不開。」 「我不管,我就是覺得你替我出氣了。」溫柔深深地凝視他,笑容燦爛得令崔靜言不敢逼視。「你知道嗎?以前不管我有理無理,只要我受了委屈,你都會替我出氣,所以我好高興好高興,你終於有一點像以前的崔靜言了!」 崔靜言沉默了下來,不再接她的話,她說他越來越像以前的他,他卻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現在的自己。 修長的手按上琴弦,悠遠樂聲錚錚鏦鏦響起,崔靜言試圖以琴音平復內心的蕩漾,一曲靜心,然而當他奏下了,才發現自己彈的竟是一曲〈鳳求凰〉。 此曲並不激越,曲調優美高妙,滑音勾人,泛音空靈,溫柔即使不懂音律也覺得聲如天籟,悅耳極了。 一種想與他琴瑟和鳴的衝動湧上心頭,溫柔突然一個轉身出了亭,順手摘下一根梅枝,在崔靜言的琴聲下舞起劍來。 樂曲悠揚緩慢,她的動作也流暢悠然,梅枝所到之處,沒有「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的殺氣騰騰,反而有「嬿婉迴風態若飛,麗華翹袖玉為姿」的優雅嫵媚。 大雪紛飛,玉人執梅而舞,矯健輕盈,躍起如水滴濺川石,翻飛如仙女下凡塵,崔靜言一曲未停,卻是看得痴了。 本以為對牛彈琴,想不到這隻牛深藏不露。 他覺得他要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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