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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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小小的、簡陋的房間裡,殷晚棠依舊沉睡著,依陳院使的判斷,今夜應該就是她的最後一夜。 周嬤嬤與雪雁守在床尾,陳院使在一旁待命,顧萱懷趴在她身邊,頭埋在她的肩窩,彷佛這樣親近,母親就不會突然消失。 而顧延知則是坐在床沿,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口中念念有辭。 「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顧延知像是在和她聊天似的,臉上無悲無喜。「你不顧自己的付出,我卻不感激你,因為你讓我驀然醒悟自己對你的感情後,你卻想永遠離開了。」 他不管周圍多少人聽著,只知道自己心裡有太多話想跟她說,如果繼續憋在心裡,他一定會瘋。 這是最後能與她傾訴的機會了,顧延知希望她死前能明白他對她亦是暗生情愫,她的感情不是單方面的,只是他比較會裝而已。 今晚,他不想裝了。 「過去的我們都還沒有準備好,懷抱著對彼此的成見成親,才會落得勞燕分飛。」當初他的身體還在慢慢恢復便收到和離的聖旨,差點沒震驚得又倒下去,也就是這樣,他憋著一股氣不去質問她,默認了和離的結果,但現在他卻非常後悔那時沒有和她說清楚。 「夫妻本就該禍福與共,我與你就是錯在不夠瞭解彼此,不願溝通。或許你認為太后指婚是委屈了我,如果你聽得見,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想過和離,在成親之後,你就是我唯一認定的妻子,與你是不是長公主、我的官途如何,都沒有關係。」 他感覺到她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不由心頭一縮,又多用了幾分力氣握住她的手。 「事已至此,悔恨過去的決定是對是錯已然無益。如今重聚,我不想再浪費時間,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毫無芥蒂的相處一回,你就是純粹的殷晚棠,我也只是顧延知。」 他俯去,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道:「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別的女人,因為……因為我一直重複作著一個旖旎的夢,我只能接受夢中那個女人,其他女人都不行!現在我能夠確定,那個女人就是你。」 這時候,小臉埋在殷晚棠頸窩的顧萱懷突然抬起頭,傻愣愣地說道:「娘她動了!」所有人都激動的趨前來看,顧延知也感受到了,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起身,強自將洋溢至眼眶的熱淚壓抑下去,清了清喉嚨才坐了起來。 「阿棠。」他早就想這麼叫她了,只有極為親近的人才能叫她的乳名,他以前揮著性子不願叫,現在他卻希望能將她喚醒。「阿棠、阿棠,你起來答應我,願與我重頭來過!還有萱兒,他也會希望他的父母恩愛,我們會陪你一起堅持,陪你一起苦痛,陪你一起把病治好,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浪費了。」 殷萱懷聽不懂父親在說什麼,但他直覺這是喚醒母親非常關鍵的時刻,小小的手也輕拉住殷晚棠的手臂搖了搖。「娘,你起來啊!我和爹會一直陪你的!你只教我工筆,還沒有教我寫意,你說我太小學不會,你要等到我長大才能教我啊……」 雪雁聞言,也哽咽著道:「姑娘!你一直想把奴婢風光的嫁出去,可是奴婢不知道要嫁給誰啊?沒有姑娘替奴婢挑個良人,萬一所托非人怎麼辦?姑娘你起來幫幫奴婢吧!」 「姑娘也說過要幫我養老呢!」周嬤嬤拭去眼角的淚,帶著鼻音說道:「我離老還有好些年,姑娘不能說話不算話,我只認姑娘的門,其他地方我是不去的……」 所有與殷晚棠親近的人,一人一句試圖將她由黃泉路上拉回,陳院使見皇女似乎真的有反應了,屏住氣息替她把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就在眾人以為會有奇蹟出現的時候,陳院使突然長長地一歎,說道:「皇女的脈搏停了。」 雪雁第一個哭了出來,周嬤嬤更是坐倒在地上,滿是淚水的臉上茫然無神。 顧萱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著一屋子人突然都哭了起來,惶恐地左顧右盼。 其中一向最冷靜的顧延知,反而最受不了這命中註定的一刻,幾乎是失控的握著殷晚棠細瘦的肩,呐喊道:「阿棠!你別睡!別走啊!這麼多人期盼著你醒來,你竟如此無情嗎?」 他將她摟在了懷中。「就當我求求你,延續我們夫妻的情分,那什麼太原知府的我不當了!我日後定然陪你遍尋名醫,把身上的病治好……我們還要一起教導萱兒,你說你教不了他,我也教不了啊!他一身繪畫的天賦,若讓我教了,那是糟蹋……還有這麼多的事沒做,你怎麼可以走,怎麼可以……」 他低頭抱著她,從背後看,只見他不能自已的顫抖,他克制著自己不能悲泣,不能嚇到顧萱懷,可是他滿腔的苦痛及無奈又該如何發洩? 突然,站在顧延知後頭的雪雁、周嬤嬤以及陳院使同時瞪大了眼,因為他們竟看到長公主的手慢慢抬了起來,環抱住了顧延知。 「好……」殷晚棠幾不可聞地說道。 顧延知身軀一震,輕輕地放開了她,難以置信地望向她的臉龐,果然見到她睜開了眼,正無力地綻出一個淺笑,飄渺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你說什麼?」顧延知仍在震驚之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問。 「好……」她出不了太大的聲音,只能用唇語示意。「我答應你。」 這一刻,所有人都喜極而泣,又哭又笑的,陳院使再次替殷晚棠把脈,確定她逃過了這一劫,顧萱懷甚至興奮得大叫大笑,繞著屋子裡跑。 而顧延知的懷抱卻始終沒有放開。 *** 立夏,北方的習俗是吃夏餅,以往殷晚棠等人過得清貧,所謂的夏餅也只是將麵團油煎,灑上點糖,應一應景罷了。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李公公已伏誅,殷晚棠又身體漸好,院子裡的人就決定好生慶祝一下。 屋裡,殷晚棠靠坐在床上,已能進一些稀粥,顧延知早就在此間住下,細心地一口一口喂她吃粥。 旁邊顧萱懷認真地在桌上畫畫,圖的內容竟是父親在床畔溫馨餵食母親這一幕。氣氛正好的時候,雪雁由灶房端來剛做好熱呼呼的夏餅,大嗓門嚷開。「做好了!做好了!費了我和周嬤嬤好大的勁兒,今年的夏餅可好吃了……」 對於這個宮女的莽撞,殷晚棠與顧延知面面相覷皆是好笑,卻也沒有責備,因為這個丫頭對殷晚棠當真是沒話說的忠心,若非在殷晚棠彌留之際,她奮不顧身的去尋顧延知父子,說不定還喚不回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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