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第五章 和離的真相

  顧延知自然沒有辦法親口問問殷晚棠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朝她身邊的人下手了。

  雪雁雖也是由長公主府一起遣送到皇陵,但她只是粗使宮女,以前並不在殷晚棠跟前服侍,所以許多事情並不瞭解。

  周嬤嬤卻不一樣,她是太后身邊最信任的人,對於太后唯一的愛女明珠長公主之事自然是了若指掌,所以當周嬤嬤將哭累的顧萱懷哄睡後,顧延知便將她請到了房外,詢問當年之事。

  「事情要從前朝餘孽謀反,大人替陛下擋災中了蠱毒開始說起。」

  周嬤嬤回憶起那段往事,只覺得一片兵荒馬亂。

  太後身故,朝政混亂,多名大臣侍衛受傷身亡,順天帝受驚之余又要處理太后的後事同時安定朝政,太醫院醫治駙馬自然有心無力,遑論顧延知當時中的還是傳說無藥可救的合情蠱。

  「當時只有長公主站了出來,四處替駙馬求醫。」周嬤嬤若有深意地看著他,那是她見過長公主最脆弱的時候,甚至連長公主如今瀕臨死亡,都沒那時那般無助。「當時太醫對駙馬的蠱毒束手無策,長公主撒下重金尋求名醫,四處探訪曾重病痊癒之人,駙馬昏迷的那段日子,長公主就沒有一日安生過,可說是寢不安席,食不甘味。」

  顧延知默默聽著,他那段期間雖然沒有知覺,後來卻聽聞王氏埋怨長公主無情,並未在他床邊侍奉,原來殷晚棠並不是什麼事都沒做,而是做了所有可以救他的事,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後來,長公主終於尋到了一名南蠻遊醫,遊醫稱合情蠱只有以南方特有之七星草為主藥的驅蟲方,再由蠱蟲的主人施咒可引出蠱毒。藥方中其餘的藥材取得並不難,唯獨七星草必須是新鮮的,但駙馬當時根本不可能到南方去,且施咒的巫女也跑得無影無蹤,最後遊醫只好告訴長公主,可以試著以男女之法,讓蠱毒由男方轉移到女方身上,但這種方法勢必要犧牲女方,一般不會有人這麼做。」

  顧延知痛苦地閉上眼。「可是長公主她做了。」

  周嬤嬤想到當時長公主的義無反顧,已然哭紅的眼眶又酸了起來。「對,長公主她做了,她趁大人意識不清時……與你共度了一夜,果然蠱蟲成功的轉移到了長公主身上。」

  顧延知隔著窗看向屋內人事不知的殷晚棠,目光幽幽。「既然如此,長公主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反而在我醒來後要與我和離?」

  「因為蠱毒轉移後,長公主自知命不久矣,她不想讓你負疚,也不願你同情她,更不希望你一直背負駙馬的名頭不能為官。如果你們還在一起,萬一她毒發,就會被你發現。」周嬤嬤用手絹拭去淚水,大大吸了口氣,才能讓自己平穩的說下去。「所以她藉口無意再維持婚姻,求陛下下旨讓你們和離,如此便不會耽誤你的官途,畢竟你以身救駕,若非尚公主,必然能有一個好前程。」

  「她竟如此為我,而我卻誤解她那麼多年……」顧延知搖了搖頭,她為什麼不問問他呢?如果會失去她的生命,他還要什麼官運亨通?他寧可沒沒無聞,泯然眾人,也希望人生之中有她,驀然回首,伊人便在燈火闌珊處。

  「大人應該知道,長公主為什麼寧可犧牲自己,她對大人的深情,天地可表。」周嬤嬤苦澀地道:「其實陛下那時也不知道合情蠱已到了長公主身上,還以為長公主是厭棄了重病的駙馬,並不答應你們和離。

  「以聖旨去否定太后懿旨,簡直是逼著陛下違反孝道,長公主也不想影響陛下清名,索性大吵大鬧,就算舍去自己的長公主之位也要換得和離的聖旨。最後長公主成功了,所有駡名到都了她身上,朝臣參她不賢不善,捨棄病重的丈夫;參她不孝不悌,違背太后旨意還連累陛下,陛下氣得半死,果然剝奪了她長公主之位,除了下旨和離,還將皇女遣到了皇陵眼不見為淨。」

  後面這些事發生時,顧延知已經清醒了,所以他知道來龍去脈,當時對殷晚棠也是極為失望,但他想不到自己看到的也只是表面,這其中她花費的苦心、背負的罪惡,甚至身負沉屙被送到皇陵那樣不適合養病的地方,都是為了他一人。

  她真好,她瞞得真好,每個人都被她騙了,原來他連恨她的資格都沒有,若非愛到深處,誰會像她那麼傻?

  顧延知捂著胸,覺得自己的心簡直痛得不能呼吸。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負心漢,但這件事,他真真切切辜負了她!

  虧他由太原回京後,初見消瘦病弱的她還心生憐憫,如今真相大白,他這份同情心有多重,臉就打得有多響。

  房裡顧萱懷小小的身子就睡在母親身邊,小手還緊緊拉著她的手,明明該是溫馨的一幕,顧延知卻只看到了哀傷。

  他沉重地問道;「所以和離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周嬤嬤點頭。「是的。皇女在皇陵時發現自己懷孕,幸虧那遊醫臨走前給了她一張藥方緩和蠱毒,那藥在生產時吊住了她的命,雖是成功生下孩子卻元氣大傷,身體迅速衰敗,之後長公主就是拖著一身殘軀,日日服著湯藥,才能又支撐了六年多。」

  所以病中的殷晚棠仍能那樣樂觀、那樣豁達,連死都不怕,是因為她謀畫的事情,一樁樁的都按照她的想法實現了。他官運享通,兒子健康聰穎,皇帝名聲未損,朝野擁戴,她以為一死能深藏功與名,留給旁人頂多是遺憾,無關愛恨。

  但是真的不愛嗎?

  顧延知很清楚,自己在兩人大婚那日,揭起長公主蓋頭的那份驚豔與動心,是他人生第一次發自靈魂的震撼,後來兩人婚姻不和,僵持不下,不過是面子放不下,所以內斂的他選擇深埋那份情感,不讓它萌芽茁壯,即使在兩人重逢後那份情感有些蠢蠢欲動,但他仍死死壓抑著。

  如今知道一切事實,什麼都壓抑不住了,累積日久的情感瞬間破柯而出,洶湧澎湃得令他有些受不了,但如果事情反過來,捫心自問他願不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救她的命,他知道自己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她不能再多給他一點時間,重拾那段感情嗎?

  原以為自己不可能哭的,但顧延知卻是仰頭捂住了眼,酸了鼻頭。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