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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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萱懷則是有些驚慌,他聽到了如思說的話,直覺不是什麼好事,但又不太確定自己的判斷。 「爹?怎麼了?是不是娘又生病了?」顧萱懷也顧不得畫了,急急拉著顧延知的衣角問道。 顧延知深吸口氣。「你娘不只生病了……她……只怕病得很重,我立刻帶你去見她。」 小人兒人矮腳短跑不快,他直接抱起了顧萱懷往大門跑去,機靈的如思早已讓門房備好馬車,但顧延知嫌車行太慢,直接搶了雪雁騎來的快馬,將孩子放在身前,往皇陵方向疾奔而去。 因為心焦殷晚棠的情況,顧延知無心安撫顧萱懷,這孩子也算堅強,咬牙忍著馬背顛簸的不適,緊緊摟著父親的腰,同樣一心想快些見到娘親,竟是一聲也不吭。 顧延知很清楚殷晚棠並不想讓顧萱懷知道她的死訊,她希望就這麼默默的逝去,等到顧萱懷慢慢成長明事理,也習慣了沒有母親的存在,回頭才發現母親早已離世時,心智已經成熟,也不會那麼悲傷。 可她幾乎是捨命生下了這孩子,全副心思的教導他,自己的湯藥都想斷了讓孩子吃好一些,將他拉拔成現在這樣健壯又聰慧,顧延知真的無法遵照她的想法,讓母子見不到最後一面。 那對她太殘忍了,上天已經剝奪了她的生命,他不應該再剝奪她最牽掛的親情。 就連他自己……也想去看看她。這輩子他是負了她了,但至少他還來得及告訴她,即使那段短暫的姻緣並不美滿,但他不後悔與她曾有的緣分,她再怎麼病弱,在他心中永遠是那風華絕代的明珠長公主。 似是騎馬都騎到麻木了,父子倆才在日落前將將到達皇陵莊園。 此時的夕陽看上去有種淒涼的美,彷佛在歌晩著一條生命的逝去,顧延知突然不太敢進那扇老舊的大門。 「爹?」顧萱懷拉著他的手,「快啊快啊,我要找娘!」 顧延知反手握住他的小手,似是想從這小小的身軀裡汲取一點勇氣,而後帶著他進了門。 此時屋內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周嬤嬤微微的啜泣聲。 顧氏父子來到屋內時,陳院使已是不知第幾次替殷晚棠診脈,看到進來的顧延知,也只能朝他搖搖頭。 顧延知胸口一陣被擠壓的痛,險些喘不過氣來。 顧萱懷卻是驚慌地跑到了床畔,踢掉鞋子爬上床,看著母親異常蒼白卻安詳的面容,他不由害怕起來,小手連忙推了推昏睡不醒的她。 「娘,你怎麼了啊?」顧萱懷手下的力氣又大了點,但依舊毫無反應。 他急急看向周嬤嬤,話聲都帶了哭腔。「周嬤嬤,娘為什麼不醒呢?以前她午睡太久,我叫她她都會醒的啊!」 周嬤嬤早已哭到雙眼紅腫,好不容易停下,這會兒聽到顧萱懷的話,又忍不住流下淚來。「小公子……姑娘不會醒了,姑娘她……她……她要離開這個世間了。」 顧萱懷小臉慘白,他覺得自己一定誤會了嬤嬤的意思。「那是什麼?什麼叫離開世間?」 周嬤嬤不知該怎麼說才能不那麼傷人,只能婉轉地道:「意思就是……就是和小公子看到的那只生小馬的母馬一樣,活不了了……」 顧萱懷哇一聲哭了出來。「那母馬死了啊!它死了小馬就沒有娘了,埋到了深深的土裡。娘也要死了嗎?這樣娘是不是以後也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陪我玩,也不會教我畫畫了?」 他不相信殷晚棠會離他而去,明明不久前她還陪他上山下水的玩著,他這幾日累積了好多事要和她分享,她怎麼能走了呢? 顧萱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輕輕趴在了殷晚棠幾乎沒有起伏的胸口。「周嬤嬤騙我的吧?我要娘啊!娘你快醒醒,醒來罵周嬤嬤,周嬤嬤怎麼可以說你要死了……」 「萱兒!」顧延知看不下去了,他閉上了眼,好不容易才從緊繃的情緒中吐出一句,「周嬤嬤說的是真的。」 「我不要啊!娘不可以死,娘死了我就沒有娘了!」顧萱懷無法接受,畢竟只是個五歲多的娃兒,失去了娘跟天塌了一樣,哭得更是撕心裂肺。「娘你起來啊!我不要去爹那裡住了,我不要學什麼學問當狀元郎了,我只要和娘在一起……娘你快些起來,我以後一定會乖乖的,不再爬樹亂畫牆壁,你說什麼我都聽話……」 周嬤嬤伸出了手,將顧萱懷由殷晚棠的懷裡抱起,哽咽地道:「小公子還記不記得答應過姑娘什麼?你說要當個有勇氣的人。」 顧萱懷哭得直抽氣,根本聽不懂周嬤嬤在說什麼。 可是周嬤嬤不放棄,繼續說道:「那日去看母馬生小馬,母馬不也離開了嗎?姑娘告訴小公子面對死亡不要怕難過,要想著難過之後怎麼重新站起來,繼續好好的過日子,不讓周圍關心自己的人替我們擔心。能克服這些,就是一個勇敢的人。」她深深的看著他。「小公子,你答應過的,所以哭完之後,你要儘快重新站起來。那日生的小馬,現在都能在草地上跑了,你也不能輸啊!」 顧萱懷多多少少還是將周嬤嬤的話聽進去了,哭泣的聲音終於小了些,最後埋在了周嬤嬤懷裡嚶嚶哭著,至少沒有再大哭大鬧,惹得每個人心中都不安寧。 顧延知心情沉重地聽完,在心中深深一歎。 殷晚棠應當也猜到了,最後大夥兒可能不會如她的意,隱瞞她的死訊不讓顧萱懷知道,所以早就提前教導了他如何面對死亡,否則一般做母親的,哪裡會帶孩子去看母馬生小馬那樣血淋淋的畫面? 慈母之心,莫此為甚。 顧延知不忍再看,將頭轉向了陳院使。「陳院使,皇女……皇女還有多久?」 「應當撐不過今日了,其實應該沒有這麼快的,但皇女自己……似乎也不想活下去了。」陳院使面色凝重,他苦思著各種方法,卻想不出一種能挽回殷晚棠的性命,只能期待奇蹟了。「皇女聽說最疼愛小公子,說不定小公子這麼鬧一鬧,皇女捨不得了,能讓她恢復求生意志。」 「她這究竟是什麼病?」顧延知問過殷晚棠,她卻避重就輕,但他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單純。 「她這不是病,是合情蠱。」陳院使答得很乾脆。 他奉了順天帝之命,務必要將殷晚棠的病情清清楚楚的告訴顧延知,今天終於見到人了,自然是全盤托出。 「怎麼會是合情蠱?」顧延知簡直心跳都要停了。他聽到什麼?合情蠱?這東西不是六年前就應該消失了嗎? 陳院使深深地看著他,語重心長。「合情蠱可由陰陽,讓男方身上的蠱蟲傳到女方身上。」 顧延知震驚了,當初他中了蠱昏昏沉沉,只知道醒來後長公主急著與他和離,和離後他才知道蠱毒已解。莫非……莫非……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所以當初我並不是痊癒,而是長公主她……」 陳院使不置可否,只是長歎了口氣。「此中內情下官不知,可能要問長公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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