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她逕自笑了起來,笑到周嬤嬤與雪雁都被逗得哭笑不得時,才揮了揮手。「好了好了,咱們都別露出喪氣的模樣,我出宮時曾經說過,不管在皇陵的日子怎麼樣,我們一定要開心的過!現在日子可能不長了,不是應該更開心嗎?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我這種經歷,住過了龍樓鳳池,也住過土階茅茨,以後啊,誰再批評我嬌生慣養,我就跟誰拼命。」

  想想這句話,也就顧延知說過而已,在她還是明珠長公主的時候,尚服局送來古香緞睡裙,上頭花鳥的刺繡有些粗了,磨著她的皮膚不舒服,紅了一大片,就被顧延知譏她嬌生慣養。

  可是現在的她,就連粗麻的布料都能穿得,若是可以,殷晚棠真想讓他吞回那句話。

  她抿了抿唇,把過去那不知算好還是不好的記憶拋在腦後,還是把精神放在眼前的事情,否則她怕不知什麼時候,她再也不能這般清醒的說話。

  「好了,你們現在聽我說。」殷晚棠指了指屋角的兩個大木箱。「那兩個箱子,看到了嗎?等我去了之後,箱上刻有萱草的那一箱送到顧家給顧延知,讓他等到萱兒明事理後問起母親了,再將箱子交給萱兒。另一箱上頭刻有芍藥花的,不必打開,就將它與我的棺木一起下葬。」

  這顯然是交代遺言了,周嬤嬤與雪雁的眼睛又紅了,沒人有辦法回一句話。

  殷晚棠卻視而不見,她雖然也心疼她們兩人為她心傷,但她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去安慰,只能飛快地把心裡的話快些說完。

  「我早知很快會走到生命盡頭,已留書一封放在多寶桶裡,屆時周嬤嬤替我交給皇兄,除了他給你們的補償,我在桶上的青花瓷瓶裡也藏了些首飾,是以前母后私人賞給我的,沒有宮造的印記,幸好沒有被李公公搜去,也全都留給你們……」

  「姑娘,我什麼都不要……你會好好的,你一定會好的……」周嬤嬤邊吸氣邊說,臉上已是老淚縱橫,連嘴唇都是抖的。

  「我覺得很好啊!這輩子我嘗過親情,嘗過愛情,也得到了皇兄的諒解,立即死去也沒有遺憾了……」

  真的沒有嗎?殷晚棠想起那雙看似冷淡實則多情的眸子,還有那清瘦卻溫暖的臂彎,芳心不由顫了顫,當下便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以後不管是孩子還是他,都不是她的了,能不遺憾嗎?

  若是能活下去,誰不想?但她知道自己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死去的消息不要告訴萱兒,也不要讓那個人來看我。我死的樣子一定很醜,我不想讓他看到……」說著說著,殷晚棠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到最後頭一歪,竟是又昏迷過去,手上的茶碗打翻,水沾濕了衣服,她卻沒有一點感覺。

  周嬤嬤與雪雁連忙沖上前去,後者顫抖著手探著殷晚棠的氣息,或許是太過緊張,居然沒有探到一絲熱氣,讓她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姑娘!姑娘你別死啊……你人這麼好,怎麼就死了,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姑娘活過來……」

  周嬤嬤還算沉得住氣,雖然也是哭得不成人形,卻還能想到用拔一根髮絲去放在殷晚棠的鼻間。

  等了一陣幾乎令人心碎的時間,她才隱約看到了發梢被淺薄的氣息吹得微微一動。

  「姑娘還活著!還活著!」周嬤嬤眼泛驚喜,但因為殷晚棠的情況看起來實在不妙,她急忙又道:「雪雁,你讓人去叫陳院使來。」

  雪雁跌跌撞撞的沖出門去,也忘了讓護衛去喚人,直接就沖到了陳院使住的小屋,瘋狂地擂著門。

  屋內的陳院使被驚動,匆忙拎起藥箱,出門只看了雪雁一眼,什麼都沒有問便直奔殷晚棠的屋子。

  雪雁原想跟上,但一想到姑娘就要去了,身邊竟沒有一個至親送行,而她為這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們卻一點都不知道,雪雁便替殷晚棠感到不值,感到瞥屈。

  於是一咬牙,雪雁沒有進屋,竟是取了一匹快馬,直往京城而去。

  派官令尚未下達,顧延知這陣子賦閑在家,便教起顧萱懷讀書。

  他發覺這個孩子當真聰慧至極,教過的內容幾乎過目不忘,背誦一次就能全部記下,而且在深入其意後還能舉一反三,如果不是狀元郎就是科舉最高的榮耀,顧延知相信顧萱懷真有那本事考得比他還好。

  他也聽從了殷晚棠的建議,教導的方式勞逸結合,每日上午讀書,下晌小睡片刻後便安排一些射箭、騎馬、蹴鞠等活動,又或者他也教顧萱懷琴棋書畫,到目前為止琴棋書都算大有進步,唯獨畫一道,顧延知發現自己竟教不了他。

  顧萱懷畫技承襲自殷晚棠,那種中西結合的獨特風格是旁人學不來的,也無從教起,況且殷晚棠教孩子的方式,大多是引導他自己想像,所以顧萱懷除了功底紮實,畫風也天馬行空,顧延知覺得若自己的畫技強加在他身上,反而是拘俗守常,壓抑了顧萱懷的成長。

  這個孩子如果能繼續與他娘親學畫,未來必成一代畫師!

  可惜殷晚棠已無力再教,若是顧萱懷的畫藝中斷在這裡,顧延知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再找一個與她相匹敵的老師。

  這天顧萱懷正在水榭裡畫湖面上含苞待放的荷花,顧延知在旁邊看著,突然外頭一陣吵鬧,顧萱懷被這一嚇,一道黑痕直接由畫紙延伸到了石桌上。

  「你心不靜。」顧延知輕點了點那畫歪的線。

  他見過殷晚棠畫圖,那是全心全意,打雷閃電都動搖不了她的專注。

  此時顧延知的小廝如思跑了進來,直奔水榭內的父子倆。

  顧延知皺眉。「怎麼回事?」

  如思急忙說道:「大人,外頭有一位姑娘來敲門,自稱雪雁,是……是皇陵殷姑娘跟前的人。她急得都哭了,一直嚷著要見大人和小公子,說什麼殷姑娘不好了……」

  顧延知臉色大變,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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