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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四章 交代身後事

  自從殷晚棠吐血昏厥,身體情況每況愈下,時醒時睡的,蒼白的臉色再沒有紅潤過,幾乎到了藥湯不進的地步,還要周嬤嬤用蘆葦管一點一滴的喂進去。

  雪雁早已哭紅了雙眼,自從小公子離開,長公主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精氣神,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只要再一點小小的打擊,長公主真的就會離開人世了……

  在顧萱懷離開後的第五日,兩進小院的門又被敲響了。

  由於雪雁的模樣實在不好見人,周嬤嬤只能振作起精神,來到大門前拒客。

  這時候不管是誰都不適合進門,然而當周嬤嬤看清門外的人究竟是誰後,直接就給跪了。

  「奴婢叩見陛下。」周嬤嬤行了一個大禮。

  順天帝微服來到這個地方,一見這小院的破舊就有些氣不平,再看到以前服侍母后的周嬤嬤真的在這裡,一身的樸素簡陋,心中的擔憂焦慮以及怒火就再也掩不住了。

  他別過頭,朝著後面的內侍說道:「將李盛給朕押進來,跪著進門,再叩頭向阿棠謝罪。」

  李公公做完皇陵的清明法事後,他無事一身輕,又由殷晚棠那裡得到一大筆銀兩,原本正舒適地享用著宮裡賜給皇女的禦膳,想不到兩個侍衛突然闖進門就把他給綁了。

  原本他還破口大駡,但見到下令綁他的人竟是順天帝時,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只能伏低做小,哭哭啼啼的懇求饒恕,順天帝叫他跪就跪、爬就爬,可憐兮兮的進到了大門內。

  周嬤嬤見他那模樣,欲言又止。

  順天帝便道:「周嬤嬤,你有什麼要說的?」

  周嬤嬤瞪著李公公悲憤地道:「皇女曾說,下次李公公再來,要用棍子將他打出去!」

  順天帝冷聲道:「聽到了嗎?可別打死了。」

  也就是說,打得半死就可以。

  侍衛們相當機伶地直接將身上的配刀拿起,連著刀鞘狠狠的打在了李公公身上,打得他皮開肉綻,哀叫連連,破鑼嗓子只怕十里地外都能聽見。

  直打到順天帝覺得看了礙眼,才說道:「周嬤嬤,你去問阿棠打夠了嗎?這老傢伙一條爛命,就這樣死了太便宜他,得讓他多吃點苦頭才行。」

  周嬤嬤聞言鼻頭一酸。「陛下,皇女……皇女只怕無法回答陛下的問題。」

  順天帝臉色微變。「她怎麼了?」

  周嬤嬤又是一跪。「皇女身體不好,從小公子被顧大人帶走那日,皇女便倒下了,意識已經模糊,到現在都還起不來……」

  順天帝早知道殷晚棠生了一個兒子,才會被李公公威脅至今,也知道顧延知會帶走那孩子,卻沒想到這母子分離會給殷晚棠帶來致命性的打擊,居然嚴重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帶朕去看看!」他厲聲道。

  周嬤嬤連忙領路,很快地帶著順天帝到了後進的院子裡,一看這小院連內進都是一副農家小院的寒酸,順天帝心更酸了。

  直到他進了主臥室,見到病榻上那瘦骨嶙峋的殷晚棠,即使自認心如鐵石的帝王也不由紅了眼眶。

  「朕帶了太醫院的陳院使,讓陳院使看看。」順天帝此時很慶倖自己聽進了顧延知的話,帶了個太醫來,還是醫術最高明的太醫。

  雖然他光是這麼看也覺得殷晚棠的情況只怕藥石罔效。

  屋裡一陣極為緊繃的寧靜後,就連陳院使抬起殷晚棠的皓腕那幾不可聞的聲音都顯得怵目驚心。

  每個人都屏著氣息等待最後的結果,直到陳院使一臉凝重地放下了給殷晚棠把脈的手,眾人那口氣還是堵在心裡,紆發不得。

  陳院使恭敬地向順天帝一揖,而後遲疑道:「皇女此為嚴重血虛之症,多發於女子,思慮過度,內傷勞倦,脾虛胃弱,生理不調,致氣血生化不足。而皇女的情況又有些不同,她血虛的情況持續多年,身體衰退得厲害,正常的情況應該支持不了這麼久,可能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順天帝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哽咽地道:「皇女一直吃著一帖游方郎中留下的藥方吊命,只是那藥方有些藥材如人蔘、雪蓮、鹿茸、何首烏……等較為昂貴,皇女負擔不起,便賣畫維生,所得銀兩又幾乎都被李公公那狗賊索要去了,因此生活才會過得如此拮据……」

  說話的同時,周嬤嬤已將藥方遞給了陳院使。

  陳院使一看,沉吟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渾身僵硬,倒抽口氣道:「難怪……難怪,難怪皇女血虛之症如此嚴重!」他臉色相當沉重地向順天帝道:「稟陛下,觀此藥方,臣可斷定,皇女血虛如此嚴重應是因為蠱毒!」

  「蠱毒!」順天帝黑了臉,沒有人比他更痛恨這兩個字。

  「是,而且很可能就是當初駙馬顧大人所中的合情蠱!蠱蟲在體內吸食皇女精血,導致她長期血虛,這服藥方上的大藥其實也就補了蠱蟲,讓皇女的精血不被消耗得那麼快,一但停藥,必死無疑。」

  因著當初順天帝差點中蠱,陳院使可是對合情蠱有相當的研究。「當初駙馬爺中了合情蠱卻不藥而癒,臣總覺得奇怪,對此又鑽研許久,才發現合情蠱由南蠻七星草可解,搭配其他藥材及巫女咒術能引出蠱蟲。但七星草極為罕見,在南蠻被稱為仙草,又需新鮮入藥,駙馬爺當初人可是沒出過京,除非……除非男女,蠱毒能由男方傳至女方身上!」

  順天帝震驚地瞪大眼,腦中思路飛快地轉動著,突然驚道:「朕明白了!朕明白了!阿棠定然是犧牲自己救了顧延知啊!難怪她一直吵著要和離,朕當時居然想不透,還以為她是惡意拋棄了顧延知!」

  他跌坐在床沿,輕輕拉住了殷晚棠的手,忍不住熱淚盈眶。「你怎麼這麼傻呢?你怎麼這麼傻?」

  被他牽著的人兒,纖細的手突然一動,然後細細碎碎的聲音由床榻上傳來。

  「皇兄別罵,阿棠不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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