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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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用力眨了眨眼,忍住內心的酸楚,硬逼自己要笑。「那姑娘就再找些樂子,將它填滿吧。」 「填不滿了啊……」殷晚棠的聲音越來越輕,這幾日的疲憊排山倒海地一次灌在了她身上,讓她胸口一窒,突然噴出了一口血,整個人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姑娘——」 京城寸土寸金,原本依顧延知的身家,連京南最普通的民宅都買不起,他現在住的地方,是用當初皇帝彌補他與明珠長公主和離賞給他的銀子買的一戶三進院。 而今他外放太原三年,剿匪有功,政績卓越,賞賜源源不斷的來,且他並不是那等不食人間煙火的假道學,合法合理的各種常例銀他並不會拒絕,免得自己成為官員中的異類,這事兒皇帝也心知肚明,他收得心安理得。 所以他雖稱不上富,也養不起大批奴僕,但生活絕對過得比現在苦哈哈還得賣畫維生的殷晚棠好。 顧萱懷人生第一次踏入京城,先是震懾於城牆的巍峨高聳,接著就被人聲鼎沸的十里長街還有衣著華麗的紅男綠女吸引了,不過即使各式新奇玩意兒看花了他的眼,天南地北的各色美食惹得他垂涎三尺,他也沒有開口向顧延知索要什麼,這樣的心性令顧延知不由暗自點了點頭。 來到了顧府,比以前居住的老舊民居不知大多少的院子,假山流水,亭臺樓閣,直接讓顧萱懷這小土包子哇了一聲,最後還是忍不住跑來跑去,看那廣夏細旃、丹楹刻桷。 屋子裡一干奴僕早知今日小公子會來,都列成了一隊迎接,顧萱懷見到這麼多人和他住在一起,更是眼都看直了。 「喜歡嗎?」孩子歡快的笑聲,讓習慣肅著臉的顧延知也忍不住展眉。 「喜歡極了!」顧萱懷指了指院中目力能及的佈景。「我喜歡假山上面的石頭,還有長長彎彎的遊鳩,院牆上的蝙蝠雕刻我也喜歡,還有這個……」 小小的身影跑到了水池上的一處涼亭,高興地張開雙手一轉。 「這個建在水上的,就是水榭吧?我以後可以在裡面畫圖嗎?」 年紀輕輕倒是懂得不少,顧延知點了點頭。「在這府裡你是少爺,哪裡都可以隨意去得。」 「哇!太好了!我太喜歡這裡了,爹你的房子真漂亮啊!」顧萱懷咯咯笑著。 顧延知表情有些難解。「其實你可以住得更好的,你娘以前是長公主,長公主府要比這裡大幾倍,讓你住到這裡,其實已經是虧待。」 「我不覺得有虧待啊!我喜歡爹的房子,也喜歡娘的房子!」顧萱懷卻是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有一兩銀,行一兩之事;有百兩銀,行百兩之事。長公主府就不說了,我沒去過,而我們皇陵的院子雖然破舊,可是裡頭的一切佈置,已經是娘可以給我的最好的了;爹聽說也不是什麼有錢人,能住這麼好的地方,肯定也是爹盡力了,我走到哪裡享受的都是最好的,怎麼會覺得受虧待?」 這番話簡直讓顧延知眼睛一亮,雖是童稚言語,其中豁達心境卻已遠超許多成人。 他想到了如今的殷晚棠,連離別都能表現得那樣灑月兌,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她的一言一行深刻地影響了這個孩子。 幸虧現在的她很好,真的很好…… 「爹,娘說我有祖母的,祖母去哪裡了?」從小到大的世界裡,只有娘親與周嬤嬤雪雁,顧萱懷急著想認識每一個親人。 「你祖母應當過幾日就到了。」顧延知暗自估算著王氏的行程。 「爹,我有準備了見面禮給你和祖母,你可要看看?」顧萱懷指著自己的大包袱,頗有些迫不及待獻寶的味道。 「好啊!我們就到水榭上面看吧。」 父子倆手牽手來到水榭,亭內的石桌石椅並不高,剛好可以讓顧萱懷自個兒爬上去。他拒絕了父親抱他,小手小腳自己在石椅上端坐好,才請求顧延知替他將包袱裡的幾幅畫卷取出來。 「那綁著紅色線的是給爹的。」顧萱懷笑得大眼兒都彎了起來。 一旁前來端茶送點心的婢女,看到小公子如此可愛,心都忍不住多跳了一下。 這顧府的下人都是顧延知搬來後才買的人手,完全沒有從長公主府一起過來的老人,所以看著小公子的容貌雖然長得很像顧大人,但又比顧大人還要再更好看一些,眾人不由得猜想長公主究竟是多好的模樣,才能生出這麼一個精緻可人的娃兒。 顧延知卻是不知下人所想,全副心神都擺在畫卷上了。 他慢慢展開畫卷,赫然發現這是一幅他的畫像,雖是筆觸還有些生疏,但畫得相當傳神,由發線到鬢角,雙眼到唇邊,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他顧延知,甚至連初次見面時他衣裳領口鎖邊的祥雲紋都仔細地畫了下來。 最令他驚訝的是圖上的顧延知雖然沒有笑,但眉眼溫柔,他以為自己應該是嚴肅的面相,想不到在孩子心中是這個樣子的? 「爹的眼睛是這樣的嗎?」他忍不住問道。 「是啊。」顧萱懷不假思索。「爹看娘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不過是無心的一句話,卻讓顧延知的心緒微亂。 與殷晚棠重逢之後,他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才會讓他一直不自覺的關心她的生活,原來不一樣在這裡。 「這是你娘教你畫的?」他聲音有些發啞地問。 「是我自己畫的,娘說我畫得很好,她還一直看著畫微笑呢!」顧萱懷撓撓頭,小臉上有些不解,如今他仍是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好笑? 顧延知覺得臉有些發熱,所以這樣的眼神……殷晚棠她察覺了? 就在大人兀自尷尬的時候,小娃兒的手卻指向了另一幅畫卷。「那一幅才是我娘教我畫的,因為我自己畫不出來。」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顧延知收回了心思,順著轉移話題,反正……反正他與殷晚棠有緣無分,日後應當也不太可能見面了,讓兩人最後的印象就停留在畫像那般,也算是這遺憾結局中的一點不遺憾。 他拒絕承認自己心中有那麼一點……難受。 得到顧萱懷的許可,顧延知打開了另一幅畫卷,這次他同樣驚訝了一番,因為這是王氏的畫像。 顧萱懷並沒有見過王氏,但此畫筆觸與上一幅一模一樣,顯然也是他畫的,殷晚棠不知如何教他畫得如此神似。 過去王氏對明珠長公主並不友善,但畫中的王氏卻是慈眉善目、笑容和煦,相信顧萱懷在畫王氏的時候,已經將王氏想像得和藹可親。 現在顧延知真的相信,殷晚棠已經釋懷了那段婚姻,因為她可以沒有一點怨恨,還將孩子教得一片赤子之心,通透如水。 石桌上還有最後一幅畫卷,顧萱懷主動說道:「還有一幅是給皇帝舅舅的,請爹替我送去。」 「你不想去嗎?」顧延知不用打開畫也猜得到上頭的順天帝必然不是朝堂上那樣威儀赫赫,因為就算是顧萱懷所繪,卻是殷晚棠對皇帝的印象,兄妹兩人差了近二十歲,她一向對兄長存有濃厚的孺慕之情。 「我想去啊!」聽到有機會見到厲害的皇帝舅舅,顧萱懷眼睛閃閃發亮。「我們能不能也帶娘一起去啊?娘常常說到皇帝舅舅,很想他的。」 「這……」顧延知很想直接拒絕,但他發現自己竟辦不到。 顧萱懷不明就裡,輕拉著父親的袖子撒嬌道:「爹,我們什麼時候把娘也一起接來啊?我……我好像有一點想娘了,只有一點點噢……」 這也才分開的第一天,小娃兒畢竟還是離不開娘。顧延知不由心塞。 行前殷晩棠殷殷切切的告訴他,如果孩子問什麼問題,儘量據實以告,當時他答應得爽快,現在回想起來,根本是個陷阱。 因為顧延知不知道怎麼告訴顧萱懷,當踏出皇陵時,他與母親已是一輩子的分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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