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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四章

  十年能改變很多事,能使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變得穩重,也能使一個清純可人的少女變得成熟。

  更重要的,如果有好的領導人,十年也足夠令一家企業茁壯、成長。

  在江梵大二那年,白以悠也考上了同一所學校,兩人再度當起了學長學妹。他們的友情並沒有因一次感情的交錯而中斷,反而更加穩固,對江梵而言,白以悠幾乎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大三時他號召了幾個同學,利用機車開設了新竹市區的快遞送件服務,白以悠則擔任他的萬能助理,由於服務迅速確實,很快有了固定的顧客。

  畢業後,他利用賺來的錢正式成立區域貨運公司,並慢慢地延伸事業觸角,六年後的今天,「悠颺物流公司」已成了台灣物流界小有名氣的公司,隱隱有趕上目前物流界龍頭「大江物流」的趨勢。

  這幾年白以悠都陪在他身邊,當他熬夜想點子時,她會提供意見;她學的是財務金融,於是他的錢都是她在管;悠颺成立後,她當仁不讓地成了他的祕書。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便當,她從來不會忘了送。

  同樣地,江梵也幾乎和她的生活連在一起,她被男同學或男客戶糾纏不放都是他來解圍;大四外婆過世時,她悲傷到哭不出來,後事全都是他協助處理的;晚上加班太晚,他也一定會送她到家。

  「悠……」晚間八點,悠颺物流大樓,江梵拖著疲累的身體,推開辦公室的門,來到白以悠面前。「我快餓死了,有沒有吃的……」

  自從白以悠二十歲後,江梵便打趣道小女孩長大了,於是小悠悠變成了簡潔有力的悠,他也能省兩滴口水。

  他所有的食衣住行她全都摻了一腳,尤其是非她煮的食物不吃,如果哪天她不理他了,他八成會死於營養不良。

  白以悠看看牆上的鐘,有些意外時間竟過得這麼快。不過在好幾次加班加過頭被她教訓後,他已經懂得稍稍節制,肚子餓會自動來要東西吃。

  江梵這個人忙起來就是這樣,有興趣的事他會積極投入,廢寢忘食做到最好,就像這間悠颺物流公司。而他不在乎的事,別人再怎麼打罵批評他就是不在乎,好比那間令人灰心的高中。

  「我幫你煮個麵吧。」總裁室旁有個小廚房,那是當初設計辦公室時江梵強力要求的,後來果然變成她專門替他煮東西的地方。

  白以悠還記得那段公司草創的時期,江梵同樣也記憶深刻。

  悠颺物流剛成立的前半年,沒有一天是真的穩定。

  租的辦公室很舊,冷氣忽冷忽熱,排水管線設計有問題,時不時就漏個水;零零散散的訂單是有的,只是多半是少量、短期、毛利壓得很低的案子,收入夠公司活下去,卻不足以讓公司站穩。

  他們太渴望成功的機會,這讓他們不惜冒險。

  讓他們押上全部的是那個談了將近三個月的大客戶,對方要的是倉儲、配送、即時調度,一條線打包。

  這合約一旦啟動會是至少兩年的長約,足以讓公司脫離隨時會倒的狀態,也正因為如此,在正式簽約前他們就已經先行一步。

  他們提前調了車、重新談了倉儲,甚至先墊了第一批人力成本——先做這些投資,讓賬面上看不出來,實際上現金流已經被壓得很緊。

  那段時間白以悠每天都在算錢,不是算賺多少,而是算還能撐幾天。

  撤案的電話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打來的,對方語氣客氣,只說集團方向調整,合作暫緩,後續再聯絡。

  接電話的是江梵,他當下沒說話,白以悠卻看出了他的異樣,等到其他人下班,白以悠才問他怎麼了。

  答案讓白以悠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完蛋。

  腦中那堆賬面數字飛快變成赤字,那些已經支出的費用沒有一筆能收回來;原本預期用來補現金流的第一期款項也不會進來了。

  其他客戶的款項還在跑流程,短時間內不可能補上這個缺口。

  她終於抬起頭,語氣很平靜但有些喪氣,「我們撐不到下個月。」

  江梵沒有立刻回話。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車流好一會兒才轉過身,「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縮編,把能停的都停掉,然後……看能不能把洞補起來,有可能會……失敗。」

  那天晚上他們留得很晚,不是為了加班,而是因為誰都不想先放棄。

  隔天,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始想辦法,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白以悠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從早到晚,客戶名單一頁一頁劃掉,只求多撐一點時間;江梵也是,他甚至咬牙去找了過去發誓不願意再扯上半點關係的人,不是求對方直接投資,而是求一條跟客戶的線,該低頭的時候他沒有再撐著。

  每分錢都用在最該用的地方,便當分著吃,能不開燈就不開燈,每一分一秒都在想工作,連她胃痛到想哭的那天,還想撐著把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客戶企劃案做完。

  江梵卻直接把她的手從鍵盤上拿開,「夠了。」

  她抬頭看他,眼眶發紅,「公司要是……」

  「公司倒了,我會扛。」他打斷她,「妳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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