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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氣派客廳內水晶燈的光從江文清背後照來,男人盯著門外的他們,語氣冷得沒有起伏,「切結書早就簽了,妳不要再來找我。」

  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的她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先是愣住,接著笑了起來。

  「你怎麼可以這麼絕情?你以為錢就能解決一切嗎?」

  她忽然轉向江梵,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發疼。

  「你看他,他是不是一點都不愛我們?」

  江梵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還是說不出口,只能聽自己說:「爸爸,你為什麼總要讓她哭?」

  江文清冷冷地說:「你憑什麼這樣跟我說話,你們給我一起滾。」

  「走就走!」他脾氣也來了,以為他喜歡來看他們的臉色嗎?這個家的人看到他都像看到垃圾一樣。

  他轉頭要牽著母親離開,她卻哭著搖頭,一把撲過去抓住了男人的手。

  「給我放開!夠了!」伴隨著怒斥,江文清動手把女人的手掰開。

  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喊,「文清——你不要這樣——我這麼愛你,你不是也說愛我嗎?你為什麼要這樣?」

  江文清滿臉的厭煩,猛力將她推開。

  江梵撐住了母親,大聲說:「媽媽,我們走吧,不要管他了!」

  但女人絲毫沒有管他,站在原地低著頭半晌,再抬起頭時,她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冷靜,「求求你回頭吧……不然我就去死,我說真的。」

  江文清一眼都沒有看她,冷冷地說:「妳敢嗎?」

  這一刻,江梵渾身發涼,因為他知道最後是怎樣的結尾。

  最後一個畫面來得毫無預警。

  夜色、雨聲、刺耳的煞車聲,有人尖叫,有人奔跑。

  汽車的安全氣囊通通爆開,卻仍然擋不住衝擊,車子側翻卡在安全島上,他在後座,眼看著女人的頭撞在了車窗玻璃上,裂紋跟血紅擴散開來。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醫護人員一直幫她急救,電話打了又打,男人都沒有接,她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我沒有說謊,但他沒有來……」她眼神空洞,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抓到,「阿梵……不要相信愛情……」

  江梵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不——」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氣,冷汗早已浸濕後背。

  窗外天還沒亮,套房裡一片寂靜,不是江家門外,不是雨夜的馬路上,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卻沒有散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仍在發抖。

  夢裡的畫面一個個重疊起來,最後只剩下一個殘忍的結論——

  愛,會讓人失控。

  愛,最後一定會出事。

  他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腦海裡莫名其妙浮現了另一個人的臉——白以悠。

  他不會跟誰交往,也不想跟誰交往。

  所以現在這樣就好。

  幸好,他跟白以悠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

  期末考後,白以悠以全年級第一名的成績堵住了所有老師的嘴。

  她沒有告訴江梵她被老師約談的事,也沒有透露其他學生對她的指指點點,這種小困擾她自己還能解決。不過她發現最近他眉宇間時常顯露出疲憊,似乎工作不甚順心的樣子,可他不願說,她也只能在便當裡多幫他做一些提升精力的菜,希望他別累壞了。

  下課時間,她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操場上玩樂的學生,身邊沒有人和她說話。剩一個星期就要放暑假,大家正處於興奮的狀態,但因為江梵的緣故,原本和同學就保持君子之交的她現在卻是比水還淡了。

  「喂喂喂!大消息!」某位同學突然衝了進來,直嚷嚷著。「有警察到我們學校來了!」

  「警察?發生什麼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莫不被吸引過去,白以悠也不例外,只是她沒有表現得如旁人般興致勃勃。

  「聽說是三年級的江梵……」提到這個名字,發話的同學忍不住往白以悠那裡看一眼。「他好像打死人了,所以警察來找他,現在校長、主任老師,還有江梵的爸爸都在校長室……」

  「哇!打死人了?」全班同學發出驚呼,有人不禁評論道:「早知道江梵一定會出事的啦……」

  「就是嘛!三年級的學長說,他下手可狠的呢!隔壁學校的老大現在都不敢來惹我們學校的學生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白以悠猛地站起,清秀的臉龐上一片凝肅。

  「你們……」她冷冷地望了大家一眼。「沒有證據的事不要胡說。」

  語畢,也不管上課時間快到了,便踏出教室,快步往校長室跑去。

  江梵究竟在搞什麼?怎麼會惹上這麼麻煩的事?她相信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更有他的人生目標,不可能讓自己毀在這種事情上。

  停在校長室門口,她人都還沒進去,裡頭傳出的聲音已經大到在外面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江同學,我們請你到警局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上星期三凌晨的行蹤。因為連你工作的PUB店長都說死者生前和你有過衝突。」這個陌生的聲音,聽語氣應該是警察。

  「江梵,你說句話啊!」這次開口的是老師,語氣很是沉重。「你不能老是沉默,這種態度根本於事無補。你如果真的殺了人,老師和學校都會盡力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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